日字报刊
导读:
努木,1972年出生于藏北的一个牧民家庭,从民族大学毕业后,一直在我区文化部门工作。酷爱藏民族文化和对民族文化的强烈责任感着他,他利用大量的业余时间从事藏汉翻译工作。努木曾翻译了《直贡旅游手册》(藏文)、《藏传佛教素食主义》(藏文)、《直贡禅师阿贡传》(藏文)、《洛基山的雪》(藏文)等作品,搜集整理发表了《白琼的故事》、《日昔日嘎》、《藏北婚俗祝词》等民间文学,撰写了《提格——牧童手中的万花筒》(汉文)、《父亲与噶尔根枪》(汉文)等文章。
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在拉萨这座城市生活了多少年,努木总是会自豪地告诉别人:“我是牧民的儿子。”
宽阔的草原了努木宽阔的胸襟;连绵的雪山养育了他坚强的性格;奔跑的牛羊锻炼了他健壮的体魄;如山的父爱促使他不断前进……他就像一只草原上的雄鹰一样,驰骋飞翔,用自己手中的笔头,向描述着藏民族的精彩世界,向藏民族讲述外面的丰富多彩。
童年——
多彩的牧人生活
1972年,在那曲地区那曲县哈尔麦区的草原上,一个男婴呱呱坠地,为一家人的生活增添了许多的欢乐。他,就是本文的主人公——努木。
哈尔麦区地处那曲县、嘉黎县和比如县的三县交界处,天气寒冷、交通不便,较为落后。可就是在这里,努木度过了一生中最难忘、最欢快的童年时光。
茫茫的草原上,屋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屋内却是其乐融融,孩子们和父亲围坐在炉子旁,炉内的牛粪烧得噼里啪啦地响,微弱的烛光轻轻地摇曵,父亲绘声绘色地讲着从老一辈那里听来的故事,孩子们听得聚精会神,嘴里不停地回答着“啊、啊、吖、吖”。
“如果在听故事的过程中,小孩不应声回答父亲的话,就会被答应,那是件恐怖的事。”努木就是在父亲的故事中渐渐长大的。
牧区虽然偏远,但是努木的童年生活并不枯燥,反而是多姿多彩的。
“十个‘人’烤火,十个火炉背在背上,打一物是什么?”
“答案就是指甲盖。”
“一百个‘人’睡在同一个枕头上,猜猜这个什么东西?”
“答案就是房梁中的主梁”
……
除了绘声绘色地讲述民间故事,父亲还会很多民间谜语,开动孩子们的脑筋。
大人们还会把孩子们分成两组,一组说出动物的名称,一组说出植物的名称,相互比赛,哪一组接不下去了,就输了。
牧民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那时候,对歌在牧区相当流行,你唱一段,我回一段,有时候真的可以唱上三天三夜。每一次,努木都听得如痴如醉,意犹未尽。
在牧区有这样一个传统,在小男孩8岁牙齿开始掉落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开始放养小羊羔了。努木也同样开始放小羊羔了。成群的小羊羔在草原上东奔西跑吃着草,努木同它们一起跑来跑去,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在草原上嬉戏、打闹,小身板也在这个时候变得越来越强壮。
“回味那段时光,充满了乐趣,学会了牧民的许多智慧,同时也知道了什么是牧民。”努木笑着说道,“父母总是教育我们要坚强、真诚、勇敢良,从他们身上我也看到这些宝贵的。”
努木的家中一共有8个姊妹。在这样的家庭中,总是有父亲特别疼爱的几个,也有母亲稍微偏袒的几个。而努木,则是父亲最疼爱的3个小孩之一。正是父亲,影响了努木的一生。
父亲在旁人的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的牧民,但在努木的眼里却是一颗草原上的“智多星”。“当我小学毕业后,我觉得可以超越父亲了,可我发现他手艺精湛,能熟练地制作皮革、具等,这让我望尘莫及;当我中学毕业后,我觉得可以超越父亲了,可我发现他精文历算,又懂藏医和西医的医理,这让我望尘莫及;当我大学毕业后,我觉得可以超越父亲了,可发现他在藏传佛教的一个高深门派中有很高的造诣,这又让我望尘莫及。”父亲的一生让努木很是。
虽然有父亲的疼爱,有小伙伴们的陪伴,但努木还是对能上学的小孩格外羡慕。
少年——
艰辛的求学之
在努木12岁的那年,二姐从学校了。家里被要求必须要有一个孩子去上学,努木哭着喊着自己要去上学,父亲同意了。
放下了羊鞭,努木走进了哈尔麦区民办小学就读一年级。“我还清晰地记得,我刚入校的时候有100多个学生;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学校的学生锐减,作为劳动力都去发展生产去了。”努木回忆道,“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整个班上就只剩下包括我在内的3名学生了,每天我们就坐在炉子旁听老师讲课。”
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努木和其他两名学生一起被送到那曲县完全小学上学,课程一下子增加了不少,让他很不适应,就连最基本的加减乘除法也要从头学起。
每当放假的时候,努木就要和小伙伴们搭车回家,往往只能坐到一半的程就必须下车步行。因为太偏僻,车辆几乎走不到努木居住的地方,他需要翻越一座大山,再半天的程才能到家。
在五年级的时候,学校老师告知学生可以报考天津中学,到内地去读初中。努木也参加了考试。“在考试的过程中,我和其他几个考试的学生被安排到最后几排,结果试卷不够不能直接参加考试,我们是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卷子抄袭了一遍,然后才开始答题。”考完试的努木回到了家中。有一天,乡里跑来了一个干部,气喘吁吁地告诉努木,他被天津中学录取了,赶快去那曲地区拿通知书,和其他被录取的同学一道去天津上学。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父亲不知道,努木也不知道。看到孩子好行囊就要远行求学,父亲说了这样一句话:“能上多大就上多大,不想上了就回来和我一起放牧。”
初到天津,努木很不适应,还没有系统地学完小学的课程,就要开始学习很多新的学科,让他感到压力很大,学习成绩总是排在倒数几名,这让努木产生了的想法。老师除了鼓励他之外,说了一句,“再等等吧。”
在牧区,有这样一句谚语:是不是千里马,牵到草原上遛一遛便知。
牧民的孩子是不应该怕困难的,牧民的孩子是不能的。不服输的努木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并把班上学习成绩最好的同学树立为自己的学习榜样,刻苦学习、奋发向上,学习成绩一跃成为全班的前三名。后来,努木又顺利考取天津中学的高中部。
7年的中学时光匆匆而过,眼看就要面临高考了。该选择什么专业呢?有一天,努木在书本里看到这样一段话:民族学是把民族这一族体作为整体进行全面的考察,研究民族的起源、发展以及的过程,研究各族体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一门学科。这不正是自己的兴趣所在吗?于是,努木报考了民族大学,就读于民族学系民族学与现代化专业。
在初中毕业时,努木回过一次家。高中毕业后,努木又一次回到家中。那一年,正好是1993年,那曲地区遭受了一次大雪灾。在十分困难的情况下,父亲卖掉了家中的5只羊让努木继续学业。5只羊换来的钱,怎么能凑够上学的费用?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努木来到拉萨,得到了一家公司老板给予的2700元资助,完成了大学期间前两年的学业。学费花完了,剩下的两年怎么办?因为是自治区文化厅定向培养的学生,努木在申请到文化厅的资助后,才得以完成后两年的学业。
青年——
不懈的文学之
在天津中学读书的时候,学校里有一位老师,大家都叫她“康妈妈”,负责从藏区来的孩子们的生活起居。康妈妈对大眼睛里泛着灵光的努木是格外地疼爱,给了努木关于古代青少年成长励志故事、解放军史等书本让他阅读。在一个假期里,努木一口气读了十几本书。从此,努木开始热爱阅读和写作起来。
在读高中的时候,因为成绩优秀和组织能力强,努木还被选为了班长。努木和同学成立了“MM学习小组”,每周定期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和思想,还到老前辈那里去听他们讲故事。
在大学期间,努木除了完成本专业的学习外,还对藏语专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常常和藏语系的老师和学生一起讨论学习。大学毕业后,努木被分配到自治区文化部门工作。因为兴趣爱好,努木在工作之余仍在自学,提高藏语言水平,对民间文学的热爱也日益加深。
在嘉黎县工作期间,努木发挥自身的优势,积极收集珍贵民族民间文化遗产,对嘉黎县民族民间口头文化进行了深入的调查研究,提出了嘉黎县108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中98项成功入选为嘉黎县非物质文化遗产。最值得一提的是,由他搜集、录音、记录、整理的长篇民间口头文学《白琼的故事》和《日昔日嘎》,成功申报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嘉黎县措拉乡流传着一个青蛙王子的故事,有一个叫吉确的老人特别擅长讲述这个故事,周围的人都特别喜欢听他讲故事,于是村里的人都叫他“青蛙王子”。在旧社会,有的人老人说“一个穷人话还多”,老人就变得不爱讲了。这样经典的民间故事,却没有文字的记载,面临着失传,努木感觉疾首,想亲耳听听老人讲故事,然后整理成文字版本。努木找到了老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却吃了一个“闭门羹”。老人说自己已经十年不讲这个故事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故事情节也记不全了,不愿开口再讲。
努木没有灰心,把老人接到拉萨的家中悉心照顾,陪着老人四处逛逛散心,好吃好穿地照顾着。努木的打动了吉确老人,他答应开口讲故事了。一天晚上讲上一段,一直讲了一个月。经过努木的努力,非物质文化遗产系列丛书——《白琼的故事(藏文版)》和光盘终于面世了。《白琼的故事》也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然而,老人还没有得到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称号就走了,让努木心生遗憾。于是,他在《白琼的故事》前言中这样写道:“你无法想象,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有这么一个才华横溢的老人,他就像牧区千万朵花朵一样生长,他走的时候却无声无息……”
从事藏汉语翻译十余载时间,努木深深地感受到自己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去完成:“有众多的古籍文献需要去研究,把它翻译成汉语言文字,让更多的人了解;也有许多的新学科、新理论、新知识需要被翻译成藏语言给藏族,让他们感受知识的甘露。”
④
图①:一有空闲,努木就在自家院子里一边看书,一边思考。
图②:努木正在翻阅相关书籍,思考格萨尔王传里108大将的唐卡设计。
图③:努木正在指导从事翻译和编辑工作的格桑曲吉关于古籍类的翻译方法。
图④:已出版的由努木搜集和整理、翻译的民间故事、直贡噶举典籍等各类书籍和光盘。
(本版图片均由本报记者格桑伦珠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