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堂到》长篇伦理小说带你走进不一样的婚俗悲剧!
四月的黎明是美好的,晨风中飘荡着油菜花香,树梢上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商量着什么,吱吱呀呀的开门声此起彼伏,勤劳的妇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不一会儿,炊烟就在红瓦绿树间袅袅升起。
奎礼老汉穿着崭新的中式棉布上衣,下面是改良版的裤子,不过依然打着绑腿,这样看起来显得更加。
他弓着腰,用力挥着扫把清扫院子。他仔细地清理着院子正中用六角砖块铺的窄窄的甬道,缝隙里夹着一点点杂物他都抠出来,放在用来装垃圾的破铁桶里。
窗前的月季和石榴比着赛似的开花儿,把这个清爽干净的院子越发衬托得喜气洋洋。奎礼老汉拾起剪,把开过时的月季花剪掉,又剪了几支开得正好的,随手放在窗台的一个玻璃瓶子里。他看着瓶子里的月季花儿,脸上的褶子里都洋溢着宠溺的笑容。
奎礼老汉扛着扫帚,打开色的大门,在门前的大街上扫了起来。晨辉洒在街道上,洒在奎礼老汉身上,老汉的笑容和朝阳相映生辉。不时有赶早下地的街坊高声和他打着招呼:“二爷爷,早啊,今儿高兴啊,给您老道喜了。”
每当这时候他都直起身子呵呵笑着回应:“他哥啊,下地趁早,别回晚了,开席不等人,今儿你兄弟的大日子,可得早回来呢。”
对方一边拍着牛催它赶,一边响快地回答:“得嘞,二爷爷你就放心吧,我什么都能耽误,就是这喝酒是耽误不了的。”
扫完大街,奎礼老汉拿一个马扎坐在门楼下,从腰间摘下他那个油光铮亮的烟荷包,装了一袋烟,有滋有味地吞云吐雾。
奎礼老汉是个传奇人物,年轻的时候挨饿闯过关东,曾经的兄弟五人至今就剩下他自己。兄弟虽然走了,但是儿孙辈可谓枝繁叶茂,兄弟五个,共有十个儿子,二十多个女儿,孙子辈更多,大概孙子孙女一共五六十个吧。
奎礼老汉在东北学会了种黄烟,自从大包干以来他一直带领自己的子侄们种植这个,村里人好多也跟着他学。黄烟的利润比庄稼要高得多,所以小小的村子在奎礼老汉的带动下,很是富裕。
奎礼老汉去年拿出所有的积蓄给儿子翻新了房屋,临街的宅基,前后各一流的八间大瓦房,等于一口气盖了十六间新房。这个事情影响很大,不仅自己村子,就是整个都声名远扬,谁提起奎礼老汉都会伸出大拇指。
前天,奎礼老汉又刚刚买回一辆拖拉机来,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因为除了大队,没几个人买得起拖拉机。奎礼老汉眯着眼看着停在临时搭起来的车库里的拖拉机,看看那油亮的车身,那系在机头上的红绸子越发新鲜夺目了,喜悦在老汉心底油然而生,幸福在老汉堆满皱纹的脸上像花儿一样绽放了。
太阳红彤彤的,峻峰披着一身霞光向奎礼老汉走来。虽然穿着便服,依然习惯性地踢着正步。走到奎礼老汉眼前,轻快地跳上台阶,朗声叫:“二姥爷,早啊!”
奎礼老汉在脚边的一块青砖上磕了磕烟袋,把荷包卷起来拿在手里,看着峻峰背影一边笑一边自言自语:“老喽老喽,这些娃娃,一个个都长大喽。”
奎礼老汉正打算起身回屋,突然被一双手臂从背后缠住,软软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来:“爷爷,猜猜我是谁?”
奎礼老汉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了,他摇摇头宠溺地笑到:“素素,你个傻丫头,爷爷一辈子都在猜这一个谜语。是你觉得是爷爷笨,还是该说你傻啊。”
素素扶起爷爷,弯腰拾起马扎,祖孙俩挽着手回屋,走到窗前奎礼老汉指了指窗台上的月季花,素素欢呼着跑过去:“哎呀,真漂亮,我昨儿还想着该换新的了。爷爷你真好,你真是我的亲爷爷。”
两个人并排走进屋子,素素去放花瓶,峻峰跟素素爸爸妈妈打招呼:“舅,舅妈,我一大早就来蹭饭了,一会有什么活尽管吩咐我去做,我有的是力气。”
文杰端着碗哧溜哧溜喝白粥,突然插上一句:“可不,都一家人了,还尽说两家话,峻峰你别把自己当外人不行啊。”
素素的脸颊飞上一圈红晕,白了哥哥一眼,娇嗔到:“喂,喂,你都是要娶媳妇的人了,吃饭也堵不上你那张破嘴。”
“峻峰你瞧瞧,就这丫头,牙尖嘴利的你就是用钳子也拧不过她的嘴,这以后要是谁娶了她,可就要倒大霉喽,她是一大堆,永远都霸着上风呢,唉,我真是可怜我那未来的妹夫哦……”文杰摇头晃脑的叹气。
“爷爷,爷爷,你听听我哥说什么呢?哪有哥哥这样毁妹妹名声的,要是将来我嫁不出去,他可得养我一辈子。”素素一偏身子,拿着筷子就要敲文杰的脑袋,文杰笑着跳开去灶上盛粥。
文杰端着饭碗回来坐下,笑着拍了拍峻峰的肩膀打趣道:“吆喝,我倒是忘了你这个倒霉蛋了,我说你是不是狂啊,从小被这丫头还嫌不够,还打算让她一辈子啊,唉,唉,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哇,你完蛋喽。”
素素娇嗔的推了奎礼老汉的腿:“爷爷呀,你管不管啊,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你看我哥老我,哼!”

吃完早饭,奎礼老汉又拎着马扎在门前坐下。太阳一竿子多高了,家里陆陆续续的来人,老汉一改往日的严肃,跟换了个人似得,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见谁都乐呵呵的。
他两个侄子培恭和培敬带着老婆孩子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了,好像是培恭家的儿子文远嘟囔了一句:“哎呀,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我们老太爷今儿龙颜大悦啊,估计今儿不会挨骂喽。”
培敬远远地就和老汉打招呼:“二叔,早啊!您老今儿高兴吧,小杰今儿这个事你就放心吧,包在我们身上,今儿的席面保准让他们挑不出半点不是来。”
“你们今儿可得多上点心,你兄弟这是头一次办大事,咱可不能让别人背后说三道四,鱼啊肉啊有的是,别不舍得往锅里下,咱们老杨家也算是体面人家,小杰订婚可不能失了礼数,席面我可就指着你们了。”奎礼老汉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对培敬他们嘱咐着。
“得嘞,您就放心吧二叔,咱老杨家办喜事肯定不会让别人说闲话,再说了您侄子我菜做得好可不是吹的。”培敬嬉皮笑脸地说。
一行人进去,不一会院子里就聚了好多人,文宽是长房长孙,个子矮嗓门大,在那里吆吆喝喝指挥他手下三四十号人。摘菜的洗菜的,搬桌子挪板凳的,大家忙得热火朝天。
女人们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小琴这丫头可真是上辈子上了高香了,摊上我们小杰,你看看要样有样,要貌有貌,家庭条件咱这十里八乡谁比得上咱们二伯家,啧啧,真是烧了高香了。”
“不过小琴长得真是俊,除了我们素素再没见过比她俊的丫头。不过人家小琴可比我们素素高不少呢,小杰和小琴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们叽叽喳喳讨论正热烈着,今天的主角文杰停当出来了,身高接近一米八的文杰穿着白衬衣,一条海军蓝帆布裤子,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笑容,让他这些大娘婶婶们更是赞不绝口。
爱开玩笑的三婶大声嘱咐他:“小杰,订婚可是个大日子,你今儿要端着点,和你这些兄弟们使劲灌你丈母娘家人酒,让他们都趴到桌子下面去。这样说明我们老杨家酒菜好,才有面子。”
大娘是个严谨的人,她用手里的大葱轻轻地抽了三婶一下:“你着孩子们作吧,小杰别听你三婶的。这是新亲呢,刚攀上亲家别让人家出丑,你得多想想你那娇滴滴的小媳妇,她家人喝大了,她的脸上也不好看。”
“大娘,我知道,小琴跟我说了,说今天不能让她家人喝醉,她说到时候让我求个情,别灌她们家人酒,她怕她家人喝醉了。”小杰红着脸小声回复。
“哎呦,你看看我们家小杰,这还没娶进门呢,咋就胳膊肘朝外拐了,这就开始心疼媳妇了啊。”三婶一边说一边笑,引得旁人也哈哈大笑起来。
“小杰,快去接人吧,不早了。”小杰妈妈在屋里喊了一声,这一声喊仿佛是小杰的救命稻草,小杰来不及答应飞快地逃离了这群大娘婶子们。
文杰丈母娘家在镇上,离着三里多地,小杰开着新买的拖拉机去接媳妇,拖拉机头上的红绸子在风中飘摇,一上引来无数羡慕的眼光。
文杰和小琴两个人读书的时候就偷偷地交往过,不过那时候不敢明目张胆地恋爱,也就是偷偷递个纸条而已。高中毕业小琴父母托关系让小琴去了镇上的百货大楼上班,而文杰则在家随父母务农。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少了,小琴在百货大楼也有不少追求者,这曾经让文杰很是苦恼。
这两年总是有人上门提亲,文杰都是红着脸,父母和爷爷也拿他没办法。最后还是素素了他的心事,记得当时爷爷一拍大腿,打包票说这事就包在他身上了,说是他孙子看上的人那就一定错不了。
第二天爷爷就去了镇上,据说是找了一个比较靠谱的人去小琴家求亲。本来两个年轻人都有这个意思,再加上提亲的人又比较有分量,文杰和小琴的婚事也就定了下来。爷爷的意思趁热打铁,麦收前把婚订了,两家也好准备准备,腊月十六就结婚,日子都已经选好了。
此时文杰的心真的是像花儿一般地绽放了。他开着崭新的拖拉机,真的想高歌一曲。从今天开始,他的生活又要翻开新的篇章。
文杰家里现在正忙得热火朝天,亲戚们陆陆续续开始上门了。麦熟时节天气开始微热起来,在没正式开席之前,人们都分散在院子和门口乘凉,一簇簇地聚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在新媳妇还没来之前,素素和峻峰暂时成了院子里的焦点。峻峰穿着军装挺拔俊朗地站在穿着淡粉色泡泡纱连衣裙的素素旁边,引来一群啧啧声。
哎呦呦,看看我们素素和老韩家这外甥,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二婶一边咯咯笑着,一边无不羡慕地吆喝着。
可不是,素素可是我们这一家子的宝贝美人儿,峻峰你小子有艳福,也不知道你是几辈子修来的造化。将来娶了我们素素,你若是有半点,小心我们这一家子不饶你。大嫂半真半假地对峻峰说。
是,我一定小心伺候 ,请嫂子放心。峻峰从小在这里长大,并不显得拘谨,他双脚并拢,一个标准的军礼转了一圈,引来院子里一群人哄堂大笑。
“看看如今这些小年轻,也不知道害臊,这还没定亲就护上了。要是我们那时候,不要说这么明目张胆,就是偷偷摸摸的交往也会被打断腿的。”
二婶开心地调侃着。素素骚得满脸通红,她瞪了二婶一眼,娇嗔道:“二婶,你看看水都淌出来了。我爷爷刚打扫的院子,小心他老人家过来来骂你。”说完推了一把站在那里傻乐的峻峰,扭头就往外跑,正好和旋风般跑来的三丫头撞了个满怀。
三丫头的名字叫杨朵朵,是大伯家最小的女儿,也是这个大家族里面孙辈中最小的孩子,因为大伯老年得女,对这个小女儿特别宠爱。取名朵朵是多多的谐音,当初朵朵的奶奶说取个贱名字好养活。因为总有人逗朵朵说她是多出来的那一个,所以朵朵很反对人家叫她的名字。她在家里跟自己姐姐排行老三,所以家族里一般都叫她三丫头或者老三。三丫头古怪精灵,长得又好,深得家族人喜爱。如果说家族里有不惧老爷子威严的,那恐怕只有这刁蛮任性的小老三了,连素素在自己爷爷面前也不敢太放肆,老三倒是可以撒泼耍赖扯胡须,奎礼老汉可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素素,把你买的三毛那本《梦里花落知多少》借给我看看,我跟同学打我能借到的。老三一把拽住素素的胳膊,半是命令半是请求地摇晃着。
“你个书虫子,峰哥哥又给我带了好几本书。不过你要小心不准给我弄破了,不然再也不给你书看了。”素素认真地对三丫头说道。
“好啊,你个臭峰哥哥,果然是重色轻友的人,我都给你们俩做过,买书都不想着给我也捎一本意思意思!”她一边嚷嚷着一边往人群外挪动。
好不容易挤到门口,三丫头一扭头看到坐着马扎的二爷爷,她调皮地一跳脚,嘴里怪叫一声,双臂就身后攀上奎礼老汉的脖子,嘻嘻哈哈地左右摇晃。奎礼老汉生气,手里的拐杖杵得地面哒哒作响。
“哎呦,二爷爷,今儿您可不兴生气,您看一会儿我新嫂子就来了,您老吹胡子瞪眼可别吓着我那个美人嫂嫂。”三丫头冲着奎礼老汉做了个脸,转身就要抛开。
奎礼老汉伸出拐杖去挡三丫头的腿,三丫头灵巧地一跳躲了过去,嘴里嘟哝着:“哎呀,还来真的啊,不就是跟你闹着玩么?还用拐杖打我。”
奎礼老汉扯住三丫头的手,三丫头撅着嘴巴挣扎着,一脸不开心。老汉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块,塞给从他手中挣扎出去的三丫头,看到糖块的那一瞬间,三丫头立刻就眉开眼笑了。她忙不迭的把糖块装进书包,多云转晴的小脸上眉毛鼻子都挤在一起了。装好了糖块,她转身就跑,忽然又旋风般地转过去,抱着奎礼老汉的头,在脸上“啵 啵”亲了两下。然后飞快地跳开,嘴里大声嚷嚷着:“二爷爷,我爱你。”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这时候有几个孩子从村口跑来,也不知道是哪家亲戚的孩子。大一点的男孩一边跑一边嚷:“新媳妇来喽,新媳妇来喽。”
孩子们还没跑到门口,院子里的人已经涌到门口,你一言他一语地嬉闹着,一个个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目光追寻着越来越近的拖拉机,生怕错过了什么。
拖拉机开到门口,文杰熄了火,笑容满面地跳下来。他在下面一伸手,小琴站起来,扶着他伸过来的手,轻盈地跳了下来。小琴穿了一条水红色套裙,乳白色高跟鞋,长发扎了一半,余下的那一半很自然的垂在脑后。皮肤白皙的的小琴没有化妆,只是涂了一点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娴雅端庄,温婉可人。
同车来的还有小琴的两个姑姑和三个姨妈。人订婚父母是不能去女儿婆家的,一般都是姑姑姨妈或者嫂嫂跟着。这一行六人被众星捧月般的迎进屋里。桌子上已经摆满点心瓜子糖果,簇拥着小琴他们坐下来,素素的大嫂和二婶三婶作陪,本来大家都认识,加上三婶什么场合都自来熟,一群人不时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中午时分,该来的亲戚朋友都到齐了,男男一共十二桌。人们在陪客人的安排下陆续入席,订婚宴在在一片祝福声中开始了。
男人们在院子里凉棚下推杯换盏,女人们在屋里有说有笑,本来都大家都认识,特意安排大嫂和三婶陪客,大嫂比较稳重,席间负责添茶倒水,不时地把各人眼前的菜换个。三婶人比较,又巧言善辩,席间东拉西扯各种符合时宜的笑话,逗得在座的众人哈哈大笑,连端庄娴雅的小琴都不时地用手捂嘴偷笑。
不比城里,村子里一家有喜事就算是家家有喜事了。四月的天气开始热起来,吃了午饭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抱着孩子的婆姨们,成群结伙地奔向奎礼老汉家。
一波人走了又一波人来了,饭还没吃完,新媳妇小琴就被一波又一波的人羞得坐不住了,索性端着糖果盘子站着,等着陆续进来讨喜糖的街坊们。小琴绯红的脸上挂着幸福而又娇羞的笑容,美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儿。
酒席在人来人往中持续到接近傍晚时分,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过,葵礼老汉在门口坐着,接受了整个村子人的祝福与羡慕。这一天是奎礼老汉生命中最开心的日子,就算是当年他自己娶妻子,以及后来给儿子娶媳妇都没有如此兴奋过。当年自己娶妻的时候家里穷,食不果腹的,生活的重压让他来不及体验欢乐。而给儿子娶媳妇,因为自己又当爹又当娘的里外操劳,只觉得儿子娶妻了,自己可以松一口气,谈不上兴奋。
今天不一样,孙子小杰是他的心尖尖,如今也长大了,就算他有一天去见了老伴,也对她有个交代了。他喝了酒,高兴地对每一位来讨喜糖的邻居重复着:今儿订了婚,到年底就结婚,日子已经定下了,村东头写字画的老王头给查的黄历,腊月十六是个黄道吉日呢。
这一天一直热闹到很晚,因为当地的风俗,订婚,新媳妇这一天得吃三顿饭,晚上要吃饺子,寓意抓元宝。
宽大的院子灯火通明,男人们把多余的桌子起来,中间只摆了三张,孩子一桌,两桌男人坐在那里又开始推杯换盏了。
小杰妈拿出一个红包给了小杰,说是包了一千零一块钱在里面。意思是说小琴是他们千里挑一的好媳妇。小杰在众嫂嫂和婶婶们的调笑声中把红包塞给羞红了脸的小琴.。
送走了小琴,这忙碌而喜庆的一天过去了。奎礼老汉一家破天荒迎来一个静悄悄的黎明,晨晖洒满了院子,石榴花红艳艳的开着,点缀着这殷实的农家大院。
接下来的日子是忙碌的,麦子眼瞅着就发黄了,奎礼老汉依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拿着晚上从锅灶里掏出来的草木灰去村外场院。他总是背着双手从这家走到那家,在他眼里谁家场院不过关,那是不会的。整个村子的场院,估计他老杨家的是最光滑平坦的。
吃了早饭他就招呼家人去地里,旱烟苗已经栽上了,只要有空就在地里拔草捉虫,烟地可以说是奎礼老汉的命根子,多年摸索出来的种植经验使得奎礼老汉就是站在地头,放眼一看,烟苗出了什么状况他都会一目了然。该用什么药,下什么肥,全凭奎礼老汉一句话。整个家族乃至整个村子,凡是种植旱烟的都是唯奎礼老汉之命是从,用村里人话说,奎礼老汉可是村子里的一棵摇钱树。
四月底开始收麦子,奎礼老汉家也就种了够吃一年和交的小麦,余下的地全部种植旱烟,所以麦收也是很短暂。
麦子晒干以后大家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整个麦收过程不要说下雨,就是连一片云彩都没见过,这实在是很少见。场院里已经没有麦子,奎礼老汉依然像个将军一样巡逻着。一直以来,麦场和烟地就是他的战场,子侄们也早就习惯了他运筹帷幄的指挥。
奎礼老汉是个认真而又苛刻的人,作为一个合格的农民,他要求与庄稼有关的一切务必尽善尽美。这就是麦场麦子已经入仓他还来巡逻的理由。
场院里到处是没来得及晾晒的麦草,女人和孩人面前守一只笸箩,动作娴熟地从麦草中往外挑麦穗。男人们把挑干净麦穗的麦草叉走,要在奎礼老汉的监督下垛成一个个麦草垛。
这个麦草垛,在老汉的眼里是相当重要的, 是个门面活。有方形和圆形两种,圆形就要圆得好看,方的呢,就要方得周正,总之要有型。不过这活挺费劲,无论奎礼老汉怎么,多少次,他那些不争气的子侄们就是垛不出他要求的样子来。
每每奎礼老汉瞪着发红的小眼睛,狠狠地:“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一辈子连个草垛都不会垛,真是丢了先人的脸面。”他总是跺着脚,扯开嗓子骂一通,方肯。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小孩子就派上用场了,在各个口给自己的父兄,只要看到奎礼老汉的影子,就会高声叫着“ 二爷爷来了,二爷爷来了!”然后叔叔伯伯们便会小心翼翼地,卖力地,慢腾腾地,在那里磨时间。
他们实在怕极了他突然喊一句:“这是人干的活吗?扒掉!重来!”然后怒火高万丈地在眼前做监工,这天一时半会儿都放不了晴。
不过今年奎礼老汉温和了很多,媳妇们背后偷偷地猜想,奎礼老汉大概是真的老了,又或许是小杰刚订了婚又定下结婚的日子老人觉得高兴,反正不管是因为什么,老汉好说话了,这是大家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奎礼老汉背着手弯着腰,一个个草垛巡视一圈不不表扬,然后背着手离开。麦场上提着心的媳妇儿子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向不拘言笑的杨家老大,也就是朵朵父亲,瞅着奎礼老汉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悠悠地说:“今年怎么不担心丢了祖的脸面了。”旁边的人发了疯似哈哈大笑起来。
远处的奎礼老汉突然站住,转回身子,一脸懵懂的看着他们。人群大气都不敢出了,不过老汉什么都没说,又继续往前走,感谢,他老人家终于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对奎礼老汉的子侄们来说,也无风雨也无晴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恩赐。
麦收结束接下来就是紧张的夏种环节,不过自麦收开始就没有下雨。奎礼老汉觉得干旱天气一时半会不能结束,他没有像别人那样持观望态度靠天等雨,而是张罗着先把种子种上,然后浇水保苗。
小杰开着崭新的拖拉机在田里来回犁地,成了那个初夏一道最靓丽的的风景。奎礼老汉在门口的树下坐着,心里感慨,用牛马犁地的日子终于过去了,不然小杰这样的孩子到现在还不会扶犁,以后可怎么过日子啊。
在孩子们一片声中,奎礼老汉硬是播种灌溉。老四哭唧唧地反对过:“二伯,这热的天,非赶这会儿下种啊,咱不能也等等,总要下雨的吧?”
“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靠天等雨得等到什么时候,夏种晚一天秋收晚三天。播种太晚,苞米还没长好就霜降,人等得起,节气不等人,你不知道吗?”老汉直着嗓子吼。
一星期以后,奎礼老汉的子侄们才明白当时他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决断。这场突如其来的干旱,让十里八乡的村民们慌了手脚,机井边的人和机器没日没夜在排队,经济条件稍微好一点的,纷纷合资打井。原本安静村民们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干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因为缺少水源迟迟没有播种的人家,困兽一般地在田间地头周旋,满肚子火气无处。
在这样剑拔弩张气氛中,抢水大战一触即发。隔壁村排队等水的一伙年轻人由争执演变成械斗,因参与人数众多,请求支援才平息这场因带来的。
这时候奎礼老汉带领着子侄们在烟地里挑烟心,抹叉子忙得不亦乐乎。村里那些因为抢水引发的战争,与他们半点都不相干。村子里人一天到晚骂骂咧咧焦头烂额的堵在水井边的时候,奎礼老汉这一大家子却早早回复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滋润生活。有小心眼的妇人们在自己的饭桌上骂奎礼老汉老狐狸,说他未卜先知,知道会干旱,也不告诉村里人,只自己抢着泼水撒种,是个的老。
一场接地气的小雨过后,奎礼老汉家的玉米齐刷刷地破土而出,而那些指天靠雨的村民们还在长吁短叹中匆忙播种。这一季夏种,虽然经历太多波折,但总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