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翰眼皮狂跳。
虽然不知道那些黑黝黝的铁管是什么东西，但凭借多年沉浸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直觉，
完颜宗翰已经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
不等他下令让队伍做出反应，朱仝的声音已经在队伍中响起。
“放！”
下一瞬，火铳齐鸣！
“轰！轰！轰！”
爆豆般的巨响从阵中炸开，一缕缕硝烟从铁管口喷涌而出。
紧接着，密集的弹丸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朝着金人侧翼狠狠砸去。
火铳的射程虽然有限，再加上此时将士们一边策马前冲，一边开火。弹药的精度也会大打折扣。
可架不住数量多，数千支火铳同时开火，弹雨铺天盖地，依旧能够轻松覆盖金人侧翼大片区域。
金兵们甚至来不及反应。
最外围的弓弩手首当其冲，弹药在身躯周围炸开，穿透皮甲，撕裂血肉。
金兵阵型中，顿时响起铺天盖地的惨叫声。
有人胯下战马被击中，连人带马摔倒在地，随即被身后的同袍踩成肉泥。
更有一些倒霉的家伙，直接被弹药击中身躯，中弹的部位炸开一蓬蓬血雾。
只一轮齐射，金人阵型便出现不小的骚乱和伤亡。
完颜宗翰瞳孔骤缩。他眼睁睁看着麾下儿郎们成片成片地倒下，满脸难以置信之色。
完颜突合速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手中的铁锤差点没握住。
其他金将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目瞪口呆，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这......这是什么妖术？”
他们不是没见过火器，往日里，宋军用过火药箭、震天雷，那些东西看上去虽然唬人，但起到的作用着实一般。
可眼前这东西不一样。这东西可以拿在手里，一边骑马一边使用，能够随时随地开火！
这还是他们印象中的汉人军队吗？
“愣着干什么！快散开！散开！”完颜娄室最先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金兵们如梦初醒，纷纷开始四散躲避。
可他们本就挤在一起行军，慌乱之下，一时间哪能散得开？越是慌乱，死伤反而越是惨重！
然而敌军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朱仝面色沉静如水，抬起右手：“第二轮——放！”
又是一片爆豆般的巨响。数千支火铳再次喷吐出火舌。
这一次，金人虽有防备，纷纷策马躲避，可他们人数众多，仓皇之间，又能逃到哪去？
朱仝指挥着麾下将士们几轮齐射后，金兵阵型侧翼已经出现一块大缺口。
而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十几个呼吸之间。
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女真铁骑，此刻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阵型大乱。战马嘶鸣，惨叫迭起。
完颜宗翰的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来。
他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王伦派出的这支兵马。
他以为敌军前来袭扰，根本不敢靠近，可他没想到对方根本不需要靠近，他们可以直接在远处开火！
原以为汉人的武器，不过是那些老掉牙的弓弩刀枪，可他没想到王伦手里还有这种闻所未闻的火器！
“元帅！”完颜娄室策马来到完颜宗翰身边，声音急促：“这样下去不行！敌方攻势凶猛，我军一直被动挨打，士气必将崩溃！”
完颜宗翰脸色铁青，目光穿过硝烟，死死盯着远处那些拿着火铳的敌方骑兵，眼中凶光大盛。
真当我完颜宗翰怕了你们？！
“完颜突合速！”完颜宗翰厉声道：“你带五千人冲过去，把这些该死的家伙一举歼灭！”
完颜突合速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眼见着身边袍泽一个个倒下，他早已有些按捺不住，如不是完颜宗翰一直没有下令，按照他的脾气，恐怕早已带人杀过去！
“遵命！”他仰天高呼一声：“儿郎们，随我来！”
可当他正要率军冲出去的时候，百步开外的那些敌方骑兵纷纷调转马头，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转眼间便和金人阵型拉开距离。
那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仿佛早已料到金兵会追出来。
完颜突合速愣了一瞬，随即大怒：“娘的！一群懦夫，有种别跑！”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带着五千兵马拼命追赶。
可一口气追出去三四里地，与敌方骑兵之间始终保持着些许距离，而且最令人感到气愤的是，敌方像是有意在控制速度，
既不让完颜突合速追上，也没有要甩脱他们的意思。
金人战马本就因连日赶路疲惫不堪，无法发挥出最快的速度，因此在短时间内，难以追上朱仝一行人。
又追出去一段距离，完颜突合速回头一看，发现已经与身后主力队伍拉开很长的距离。
此时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完颜宗翰平日里的话语——王伦此人狡诈，不可小觑！
一念至此，完颜突合速开始担心敌方将他们引开，可能会在前方设伏！
他当机立断，下令不再紧追。
“撤！撤回去！”完颜突合速不甘心地吼道，拨马回撤。
可他刚刚调转马头没多久，身后的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回头望去，那些该死的敌方骑兵，又掉头追上来了！
“轰！轰！轰！”
“咻！咻！咻！”
火铳轰鸣声伴随着箭矢破空声一同响起。朱仝一行人见金兵掉头，便立马在后方发起攻击。
所率兵马，又开始出现伤亡。
完颜突合速气得浑身发抖，脸上青筋暴起，他恨不得拨马杀回去，把那些只会放冷枪冷箭的敌军砸成肉饼，
可他知道，他们这边心有顾忌，根本无法深追！
“撤！快撤！”
金人骑兵狼狈地往回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弹雨。
完颜娄室见到这一幕，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这种游击、袭扰的战法，本该是他们女真铁骑最擅长的。可现在这种战法被敌军用在他们身上！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而他们因为要赶路，根本没法全力应战。想要追，追不上。想要打，打不着，想要跑，又跑不脱。
完颜娄室深吸一口气，看向完颜宗翰：“元帅，这些敌军是铁了心跟我们耗上。
与其在这里任由他们消耗，我们不如一鼓作气，将他们全数消灭再继续赶路！”
完颜宗翰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神情来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统帅已经处于即将爆发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