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起身应道：“微臣即刻派人给张将军送信。
孟康前日已有军报传回，战船的火炮已全部校准，弹药充足，随时可以北上。”
王伦的目光转向赵良嗣。
赵良嗣连忙起身，旧档从膝头滑了一下，他慌忙按住。
“赵良嗣，你曾出使金国，对燕云一带的山川道路比任何人都熟。
大军北上途中，每逢关隘岔道，你与先锋营同行，替卢俊义参赞地形。
金国在燕云各州的驻军虚实，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不用藏着掖着。”
赵良嗣拱手时深吸了一口气。
“微臣领旨。
金国眼下在燕京的驻军，主要以耶律余睹的契丹降兵为主，兵力约两万，但多为步卒，骑兵甚少。
居庸关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险关。
只要拿下居庸关，燕京以南无险可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微臣对居庸关一带的地形还算熟悉，关城两侧的山势虽险，但有几条猎户走的小道可以绕过关口。微臣可以给卢将军带路。”
卢俊义回头看了燕青一眼，燕青微微点头。
卢俊义转过身，朝赵良嗣抱了抱拳，算是谢过。
“马扩。”王伦沉声道。
马扩起身时，顺势把面前的钱粮册子合上了。
他在军中多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写奏章的书生，站起来时腰背挺直，倒有几分武将的气度。
“沿途州县的粮草调配，你与柴进协同。大军每过一处，当地的存粮数目、民夫征调、骡马补充，你都要心里有本账。
朕在前方打仗，后方的事，你们俩商量着办。”
马扩应道：“微臣领旨。真定府以北各州县的钱粮册子微臣已调齐。
大名府到真定府这一段的粮道，沿途驿站和粮仓的存粮足够支撑大军半月之用。
再往北，过了居庸关，就要就地筹措了。”
他坐下来的时候，伸手按了按胸口。
那颗心跳得又快又沉，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燕云，汉人丢了一百多年的地方。
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指望了！
可是今天他就坐在这里，听着皇帝的部署，忽然觉得那座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山，也没那么高了。
王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柴进身上。
柴进会意，起身道：“后勤线以大名府为总枢纽，真定府为前哨。
粮草、火药、箭矢、药材，一样不能断。
微臣统筹调度，孙新、孙立全力配合。”
孙新和孙立同时起身，抱拳领命。
部署完毕，王伦放下马鞭，环顾堂中诸将。
他的目光从林冲、花荣、朱仝、卢俊义、武松、鲁智深、杨志的脸上一一扫过。
王伦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这些人，有的是朕从水泊里带出来的老兄弟，有的是后来在路上走到一起的。不管先后，今日站在这里的，都是朕的北伐大将。
朕不说客套话……这一仗打完，朕给你们每个人记一功。
朕在东京等着给你们摆庆功宴。”
众将齐齐起身，抱拳高呼：“愿为官家效死！”
誓师的地点选在真定府城外的开阔地上。
十万大军列阵，旌旗蔽日，铁甲如林。
近卫军的龙旗、神机营的火凤旗、先锋营的飞虎旗、陷阵营的铁壁旗，一面接一面地在风中翻卷。
风从北面吹过来，卷起黄土，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王伦骑在马上，玄色甲胄外罩深红披风，缓缓从阵前走过。
他先走过林冲和花荣的队伍。
真定府的驻军列在最左侧，两万人排成四个方阵，盔甲鲜明，长枪如林。
林冲骑马站在队伍最前面，花荣在他身旁，王伦勒马停了一下，朝林冲点了点头。
林冲抱拳回礼，两人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彼此都懂。
他走过朱仝的队伍。
镇北军列在左翼，朱仝骑着一匹枣红马，大胡子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王伦朝他抬了一下手，朱仝咧嘴一笑，在马上欠了欠身。
他走过卢俊义的先锋营。
先锋营的骑兵列在最前面，五千精骑，战马膘肥体壮，马刀悬在鞍侧，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卢俊义骑着高头大马，手提长枪，燕青侍立在他身侧，玄色甲胄衬得他愈发英挺。
王伦在卢俊义面前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短火铳上，嘴角微微上扬。
卢俊义抱拳，没有说话。
他走过杨志的陷阵营。
八千重步兵列成三排横阵，长矛如林，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杨志骑马站在队伍最前面，青面兽那张冷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
王伦朝他点了一下头，杨志抱拳回礼，动作干脆利落。
他走过武松和鲁智深的近卫铁骑。
武松骑着一匹青骢马，腰间挎着两把宝刀，面色沉静。鲁智深跟在后面，水磨禅杖横在鞍前，一颗光头在日光下亮得反光。
王伦朝他们笑了一下，武松微微点头，鲁智深咧嘴露出两排白牙。
他走过琼英和扈三娘的女营。
琼英肩扛方天画戟，腰间挂着飞石袋，扈三娘在她身旁，双刀悬在腰间，两人并肩而立，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幽光。
琼英朝王伦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满是得意，扈三娘则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最后他勒住马，转过身，面对着十万大军。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北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燕云十六州就在那里，越过了那片天，便是汉人丢了一百多年的故地。
“燕云十六州……是汉人的故地。丢了一百多年，如今朕带你们去拿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
“这一仗不打完，朕不还朝。”
十万大军山呼万岁，声浪震天，震得远处真定府城头上的旗帜都跟着晃了几晃。
战马嘶鸣，长矛如林，火炮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铁光。
风吹过开阔地，卷起黄土，将那些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赵良嗣跪在队列里，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吵。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王伦的背影，望着那些在风中翻卷的旗帜，望着北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在心里头说了一句话……来了。
等了十几年，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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