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马阁里,开阳端着茶杯,通过通灵蛊,将大殿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嘴角一勾,迅速传音。
“殿下,别慌,按我说的答。”
“就说心境,别说丹药。”
苏崇烨定了定神,沉吟片刻,按照开阳在幕后的详细指导,缓缓开口:“回父皇,儿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许是心境的问题吧。”
“从华阳洞天归来之后,儿臣想了很多。”
“想到自己以前做了多少荒唐事,让父皇多少次失望。”
“所以儿臣决定痛改前非,每日三省吾身。”
“儿臣总结了以往犯过的错,觉得我应该不以个人得失去考虑问题,而是从整个帝国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然后儿臣才意识到,只要沉得住气,遇事多考虑,格局大一点,不计较那么多,反而能有所得。”
说到最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或许,正是这份心境的变化,才让儿臣的瓶颈,不攻自破。”
大殿里,一片死寂。
苏景烈的神色,复杂得难以言喻。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同样复杂。
苏崇烬站在人群里,脸色却阴冷得能滴出水来。
因为苏崇烨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能和他平时的作为对得上号。
他拿到了九耀钟,却并没有因此邀功,逼苏景烈立他为太子,表现得极为豁达。
这不就是站在帝国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吗?
随后他参与政事,提出的意见,一条比一条靠谱。
苏景烈交给他的一些差事,他也处理得漂漂亮亮,得到了苏景烈数次夸赞表扬。
这桩桩件件,都摆在那儿呢。
众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也许,就是苏崇烨这种心态的变化,让他心境更加通透自然,才突破了境界呢?
这虽然是极小概率的事件,但也不是不能发生。
要不然,还能怎么解释?
总不能是他突然得了什么逆天的神丹吧?
众人心里嘀咕着,却谁也没往那上面深想。
苏景烈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老三,你前阵子闭关,有一些事,你还不知道。”
“最近蛮族在边境挑衅不断,持续增兵。”
“朕想派你和老八,分别领兵去坐镇,抗击蛮族。”
“你去东线,老八去西线。”
“你觉得如何?敢不敢去?”
还没等苏崇烨答话,苏崇烬就抢着开了口了。
他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关切之色:“三哥,你晋级金丹后期,虽然可喜可贺,可你刚刚突破,境界还不稳啊!”
“依臣弟来看,三哥你还是闭关一段时间,好好稳固境界要紧。”
“否则容易境界不稳,留下隐患。”
“弟弟这也是,为三哥你好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满脸的兄弟情深。
可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苏崇烬这是怕了,是胆怯了。
他怕苏崇烨仗着突然提升的修为实力,在抗击蛮族的战场上打出威名。
他怕再出什么超出他掌控和预料之中的意外。
苏崇烨境界突破,让他心神大乱,竟然慌了,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想把老三踢出局。
可这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就连苏崇烨这个草包,都看出来了苏崇烬的意图。
他登时气炸了,胸膛里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差点就要指着苏崇烬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老八!
抢功劳抢到老子头上了?
老子好不容易突破了修为,正要借此机会横刀立马,打下盖世之功,让老头子立我为太子呢。
你特么竟然想直接把我的桌子给翻了?
可就在他要爆发的当口,马阁里,开阳的通灵蛊传音,及时送到。
“殿下,稳住!”
“八殿下他急了,他慌了!”
“他犯下了一个低级的,天大的错误!”
“殿下你千万要沉住气,你就按我说的做!”
开阳的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
他端着茶杯,透过通灵蛊看着大殿里的场面,眼里全是兴奋的光。
苏崇烬啊苏崇烬,你这可是自己把脖子伸到刀口上来了。
我要是不利用这个机会,让你跌个大跟头,简直对不起你亲自送上来的这块绊脚石。
苏崇烨听到开阳的声音,浑身一激灵,硬生生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这才开口。
苏崇烨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父皇。”
“儿臣以为,儿臣首先是大青岚帝国的皇子,其次,才是一个金丹后期修士。”
“如果让蛮族杀入帝国腹地,必然会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为了帝国,别说儿臣刚突破境界,就算儿臣还是金丹中期,儿臣也要领兵御敌!”
“父皇让儿臣去,儿臣就去。”
说到这里,他忽然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之色。
“如果父皇不让儿臣去……”
“那儿臣就不去。”
“儿臣都听父皇的!”
说完,他抱拳拱手,深深的鞠了一躬,迟迟没有抬起头。
这番话一出,大殿里,众大臣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崇烨这番话,简直是把苏崇烬架在火上烤啊!
而且这火炭,还是苏崇烬自己架上去的!
谁去御敌,那是陛下说了算,你苏崇烬算哪根葱,你还不是太子呢,凭什么替陛下做主?
而且你这已经不是替陛下做主了,是直接想要推翻陛下的旨意。
哪怕你委婉一点,跟苏景烈说,我三哥刚刚突破境界不稳,我建议他闭关,还请父皇明断等等,这也行啊。
那至少是你在给苏景烈提意见,怎么决定还是在苏景烈手里。
你那点小心思,在场的谁看不出来?
这简直就是因公废私,狼子野心!
再听听人家苏崇烨是怎么说的?
父皇让儿臣去,儿臣就去。
父皇不让儿臣去,儿臣再怎么委屈,也认。
这格局,这气度,这胸怀!
跟苏崇烨那一番家国大义比起来,苏崇烬那点小肚鸡肠的计谋,差得简直不是一星半点!
苏崇烬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慌了。
他彻底慌了。
苏崇烬暗骂自己简直昏了头,怎么就鬼迷心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那种话!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他怕老三抢功吗?
夺嫡之争,有两个禁忌。
其一,是一旦站在了这个擂台上,就是有进无退,不能怕,不能怂。
就算你真的怕了,也不能在皇帝和群臣面前表现出来。
否则一个畏惧竞争对手的皇子,凭什么当太子,未来又凭什么当皇帝?
人家苏崇烨就算再怎么草包,以前也没有对苏崇烬露过怯啊。
其二,就是皇子绝对不能喧宾夺主,忤逆皇帝。
历史上无数次事实证明,任何一个试图靠着忤逆皇帝,去打压对手的皇子,都会遭到皇帝的不满和猜忌。
这两个错误,苏崇烬以前从来没有犯过,今天他全都犯了。
“父皇……”苏崇烬刚开口,想要解释。
可苏景烈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苏景烈一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朕现在还没死呢!”
苏景烈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这个帝国,还轮不到你来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