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陛下！”
奥利瓦雷斯伯爵上前一步，“根据苏尼加伯爵传回的情报，东方的大明帝国实力非常强大，单从其舰队规模与舰船形制便可见一斑。”
“而且，我们刚刚从荷兰人手中夺回巴西的殖民地，这两年为了支援秘鲁总督区、防范大明军队在美洲大陆的扩张，军费支出已经不堪重负。”
“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西班牙需要大明的友谊，而不是多一个强大的敌人。”
腓力四世沉默了片刻。
他登上王位这几年，已经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哪怕自己作为国王，有很多事情也不是他能随心所欲决定的。
政治需要妥协，很多时候，即便心里再不痛快，也得压下脾气权衡利弊。
“……你说得对！”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沉闷，“西班牙确实需要大明的友谊，至少在短时间内，不能让他们倒向荷兰或丹麦那边。”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野心：
“但是，我们不能对那个遥远的东方帝国一无所知。既然条约中约定可以互相派遣使臣、建立大使馆，那就尽快挑选合适的人选，前往东方，好好了解一下那个东方帝国，看看他们的城市、他们的军队、他们的工坊！”
“西班牙需要学习他们变得强大的方法，像当年派遣传教士赴东方一样，但凡能让西班牙强大的书籍、技艺、人才、军械…… 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想方设法带回西班牙。”
说到这里，腓力四世心头又是一阵怒火翻涌。
明国人可以将大使馆设在西班牙的王都，可西班牙的使臣，却只能将大使馆设在明国人的海外领土——旧港宣慰司，连大明本土都进不去。
这种不平等的条约，他这个西班牙国王竟然只能捏着鼻子答应。
这口气，堵在胸口实在难受。
“如您所愿，陛下。” 奥利瓦雷斯躬身道，“等苏尼加伯爵返回马德里，我们便根据他带回的情报，挑选合适的大臣，组建赴明使团。只是一来一回，航程便要一年之久，见效尚需时日。”
他微微沉吟，又将话题拉回迎接大明使团的事情上，
“为了彰显西班牙的诚意与热情，臣建议，迎接大明使臣的礼仪按最高规格安排，由丰特斯侯爵亲率仪仗队出城迎接，再引至王宫大厅，由国王陛下您亲自接见。”
腓力四世点了点头，这些事情，无可厚非。
只要能在谈判中拿到实在的好处，这点排场算不得什么。
可沉默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目光扫过两侧的诸位大臣：
“诸位，关于将梅诺卡岛租借给大明之事……诸位怎么看？当真要将其租借出去？而且租期更是长达百年？”
这一问让议事厅内的气氛骤然紧了几分。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在彼此脸上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首相身上。
首相奥利瓦雷斯伯爵率先开口：“国王陛下，我以为可行！”
“梅诺卡岛不过是地中海里的一座荒岛，地瘠民贫，连座像样的城堡都没有，每年还要拨钱维持那几座破旧的炮台。明国人想要将其建成港口与基地，少说也得五到十年。”
“十年时间，足够我们推行联盟计划、整顿财政、整军经武。待西班牙恢复元气，就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这个东方强国，区区一座梅诺卡岛，届时想收回自然不难！”
财政大臣胡安・德・里克尔梅紧跟着站了出来，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国王陛下，臣也以为可行！”
“将梅诺卡岛租借出去，一来能拿到一笔不菲的租金，解燃眉之急；二来大明商船必定会以此为中转停靠，届时加的斯、瓦伦西亚的商贸都会被带动，关税、商税都能大幅增长，正好缓解国库压力。”
“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精明，“明人要建设梅诺卡岛，粮食、木材、石料、铁器，样样都得从西班牙采购。”
“这些都是必需品，我们既能从中牟利，还能借此拿捏他们，毕竟，梅诺卡岛地狭土薄，根本种不出足够的粮食。”
“即便真到了兵戎相见的那一天，我们只需封锁直布罗陀海峡，切断岛上的粮食物资供应，甚至无需强攻，只需围困一段时间，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在场众臣纷纷点头。
是啊，一座孤岛而已，就算借给明国人又如何？只要掐住了粮道，明人在岛上便如釜中之鱼，还能翻了天不成？
“诸位未免太过乐观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大洋舰队总司令克拉罗斯・德・古斯曼站了出来，一开口便将众人那股子乐观劲儿浇了个透心凉：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我大洋舰队拥有绝对压制性的实力。”
“可据加的斯传回的消息，明人的战舰不仅比我们的盖伦舰大数倍，搭载的火炮数量也远超我们。”
他目光转向腓力四世，“所以我希望王国能够为大洋舰队增拨军费，给大洋舰队拨款，建造更大、更强的战舰，唯有牢牢掌握制海权，西班牙才能在日后的博弈中立于不败之地！”
话音刚落，陆军统帅、弗兰德斯军团总司令斯皮诺拉将军立刻皱着眉站了起来。
他虽然是一代名将，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他麾下的弗兰德斯军团已经有很多部队欠饷很长时间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酿成哗变。
而海军那就是个吞金兽，如果陛下真的答应了海军的要求，那陆军想要拿到军费，就真的遥遥无期了。
“陛下！”
这位在布雷达城下创造奇迹的名将，此刻面容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急切，
“弗兰德斯军团这段时间在北部边境浴血奋战，多次击退荷兰人的进攻，将士们浴血奋战，堪称英勇。”
“臣非常体谅王国的财政困难，可不少部队已经欠饷多月！再这样下去，军团哗变只是早晚的事，到那时，我们现在取得的一切胜利，都将化为乌有！”
“海军要造新舰，可陆军也得吃饭！总不能让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