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至迎宾棚前停下，阿尔瓦罗公爵和苏尼加伯爵先后下车，与丰特斯侯爵和斯皮诺拉将军互相致意。
随后周之彦与周海峰一前一后，缓步走下马车。
两人身后的明军士兵立刻向分列两列，动作整齐划一，鸦雀无声。
阿尔瓦罗公爵与苏尼加伯爵连忙上前，向两人介绍前来迎接的众人：
“尊敬的大明使臣、将军阁下，这位是丰特斯侯爵克拉罗斯·德·古斯曼阁下，奉国王陛下之命，特来迎接贵使入城。”
他又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安布罗焦・斯皮诺拉将军，佛兰德斯军团总司令，王国陆军统帅，久闻大明军威，特来一睹风采。”
丰特斯侯爵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欢迎两位大使莅临马德里，国王陛下已在王宫恭候多时，请随我入城。”
周之彦微微拱手还礼，“劳烦侯爵阁下亲自出城相迎，本使不胜惶恐。”
周海峰也跟着抱了抱拳，目光却在斯皮诺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众人寒暄之间，一旁的斯皮诺拉却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两侧的大明禁军士卒。
作为身经百战的一代名将，他的目光自然毒辣，只扫了一眼，便看出了许多门道。
那些大明士兵身上的甲胄样式，与欧洲的板甲、锁子甲截然不同。
一部分士兵穿着一种带着铁环臂的扎甲，甲片层层叠叠，却并不显得笨重，反而贴身利落，一看便知是专为突击重步兵打造；
而另一部分士兵则穿着一种环臂的镶铁棉甲，棉甲内衬铁片，轻便又能防住铅弹与流矢，显然是专门为火枪兵设计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铠甲样式统一、形制规整，而且还是清一色的钢甲，打磨得泛着冷光。
反观西班牙军队，即便是他麾下那些引以为傲的佛兰德斯老兵，身上的甲胄也是五花八门，有的甚至是祖辈传下来的旧货，跟眼前这些制式统一、做工精良的大明铠甲比起来，简直判若云泥。
而他们手中的火枪……
斯皮诺拉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得清楚，那一百多名大明士兵，手里拿的全都是燧发枪，没有一杆火绳枪！
每一支枪身都做工精良，木质枪托光滑细腻，枪管笔直，金属部件泛着均匀的蓝黑色光泽，制造之精良，令他都有些惊叹。
西班牙陆军中虽然已经开始列装燧发枪，可数量不多，质量也参差不齐。
可在大明，燧发枪显然已经成为了军队的主流装备。
这个东方帝国，有着极高的军工制造水平，火器技术远超欧洲…… 再加上他们那令人绝望的巨型战舰……
斯皮诺拉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心中对大明帝国的威胁评估，直线上升。
看来回去之后，得好好跟首相大人商量一下，西班牙应当更早地对这个强大的东方帝国提高警惕。
这是一个极强的对手，甚至比荷兰、比法兰西，都要可怕得多，是一个真正能够撼动欧洲格局的力量。
就在这时，周海峰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常年厮杀在沙场的人，瞬间就能嗅到彼此身上的杀伐气息。
周海峰挑了挑眉，心中暗忖：这西夷老将，眼神倒是挺锐利，看着不像是那些花架子贵族。
就在此时，斯皮诺拉将军主动上前一步，向周海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目光炯炯：
“西班牙王国，佛兰德斯军团司令，安布罗焦・斯皮诺拉，欢迎大明将军阁下来到西班牙。”
周海峰微微一怔，随即还了一个军礼，
“大明都督府都督佥事、征西将军、经略西洋海道总兵官周海峰，见过斯皮诺拉将军。”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两人都生出棋逢对手的感觉。
“将军果然气度不凡，我久闻大明军队战力非凡，我对东方的兵法谋略向往已久，若有机会，还望能与将军切磋交流。”
“好说。” 周海峰咧嘴一笑，“本将也对欧洲的兵法战术，颇感兴趣，日后驻守欧罗巴，不愁没有机会。”
丰特斯侯爵适时上前打圆场：“两位将军一见如故，日后有的是时间畅谈。不过今日，国王陛下已在王宫设宴等候，我们还是先入城吧。”
阿尔卡萨城堡，王宫大殿。
大殿内烛火通明，两侧站满了西班牙的贵族与大臣。
腓力四世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头戴王冠，身披深红色天鹅绒披风，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
然而他微微绷紧的下颌和不时摩挲王座扶手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周之彦与周海峰步入大殿，手中高擎天子御赐节杖，在殿中站定。
“大明使臣周之彦，奉大明皇帝陛下旨意，持节出使西班牙王国，呈递国书，以通两国之好。”周之彦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随行备下国礼：大明丝绸百匹、琉璃器皿十件、御制瓷器二十件、御用茶叶百斤，聊表诚意，以示两国通好之谊。”
“贵使一路跋涉辛苦了，请转达我对大明皇帝陛下的问候。”
腓力四世微微颔首，目光却在周之彦和周海峰身上来回打量。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来自东方大明的官员。
两人身上的官服，剪裁合体，做工精致，绯红色的衣料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仙鹤补子，腰间玉带温润剔透，整套服饰干练利落，落落大方，既不失庄重，又透着一股文雅之气。
再看看自己和在场的大臣贵族们身上的礼服，层层叠叠的蕾丝、褶皱、垫肩，繁琐累赘，行动不便，跟人家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质感比起来，简直像粗布麻衣。
要知道，丝绸在欧洲可是价比黄金的奢侈品，即便是国王和大贵族，也只有在最隆重的场合才舍得穿一身丝绸礼服。
可这些明国的官员，竟然把丝绸做成了日常的官服，做工还如此精美。
对比之下，腓力四世心中一股难言的憋屈。
他忽然想起昨日专门托人从传教士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正好，借这个机会，杀杀这帮东方人的锐气，出一出之前的恶气。
腓力四世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开口：
“我听说，在东方，大明的大臣见了君主，都需要行跪拜叩首之礼。”
“为何今日贵使见了我，却只是躬身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