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西班牙人，对于宣传自己的胜利更是毫不吝惜。
对于刚刚经历财政困境、军事压力以及长期战争消耗的西班牙帝国而言，这场胜利来得实在太及时了。
因为对于西班牙人来讲，它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胜利，更是一种政治信号。
它：那个曾经横行海洋、统治广阔殖民地的西班牙帝国，还没有衰弱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至少现在没有！
一时间，欧洲各国的宫廷里，无论是巴黎、伦敦、维也纳，还是斯德哥尔摩、哥本哈根、罗马，所有的君主和大臣们都在谈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胜利。
因为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欧洲各国之间的战争几乎从未真正停止，早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西班牙虽然强大，却也正在被漫长的战争和沉重的财政压力拖住，多少有些日暮西山的趋势。
在尼德兰战场，西班牙人被荷兰人压得节节受挫，连斯海尔托亨博斯这样的巨型要塞都丢了。
在海上，西班牙人的无敌舰队早在1588年就被英国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此后再也没有恢复过来。荷兰人的西印度舰队更是横行大西洋，多次截获西班牙人的运宝舰队。
与此同时，法兰西正在黎塞留的主持下积蓄力量，瑞典在古斯塔夫二世的带领下强势崛起；
荷兰依靠商业、金融与海上力量维持独立，神圣罗马帝国则陷入三十年战争的泥潭，各方诸侯彼此牵制，谁也吃不掉谁。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自己的对手变得衰弱。
可如今，西班牙人不仅在陆地上夺回了斯海尔托亨博斯，还在海上击溃了荷兰人的西印度舰队，连彼得·海因这样的老将都险些未能全身而退。
这怎么可能？
各国外交官、商人和情报人员很快开始行动。
他们开始调查西班牙军队使用的新式火枪，调查斯海尔托亨博斯战场上那些威力惊人的重炮，也开始调查那两艘突然出现在西班牙舰队中的东方战舰。
而他们很快得到了一个令所有人都不太能接受的答案——大明。
这个结果，比西班牙取得胜利本身更加令人不安。
这两年，大明在欧洲表现得一直十分克制。
大明商队一船又一船地来到欧洲，瓷器、丝绸、茶叶、玻璃以及各种东方商品，被源源不断地送进欧洲。
欧洲商人赚到了钱，大明商人也赚到了钱。
在绝大多数欧洲人的眼中，大明更像是一个遥远而富庶的东方商业帝国。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所有人逐渐习惯这个来自东方的庞然大物之后，大明竟然悄无声息地伸手进入了军火市场。
而且一出手，就是能够直接改变局部战局的大手笔。
当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些消息之所以传播得如此迅速，背后本就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波助澜。
西洋都指挥使司。
在指挥使白夜寒的精心布置下，锦衣卫在欧罗巴各国经营的地下势力，有意无意地将一些 “内情”透露出去。
“西班牙人使用了大明火枪和重炮。”
“荷兰舰队败给了两艘大明战舰。”
“西班牙还在继续向大明购买军械。”
今天某个酒馆里商人喝醉了说漏嘴，明天某个宫廷仆役无意中听到大臣密谈，后天又有战败的士兵绘声绘色描述东方火器的威力。
目的也很明确，制造紧张，将西班牙击败荷兰的战绩传遍欧洲，狠狠地替大明的军械打一波广告。
而事实证明，白夜寒这一步棋，确实狠狠地击中了各国的敏感点，让他们产生极强的危机感。
欧洲最不缺的，就是彼此警惕敌对的国家。
欧洲局势乱了数百年，就像中原的战国时代，各国军队的发展与武器产量互有消长，彼此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平衡。
你多造五百杆火枪，我就要多铸十门炮；你扩充兵力，我也要在边境修筑堡垒；你改进战舰，我便要建造更大的战舰。
谁也不敢落后太多，谁落后太多，谁就是下一个被吞并的对象。
不是每一个国家都想打仗，可每一个国家都必须准备战争。
特别是西班牙近年来财政不尽人意，军备已经被瑞典、法兰西等新兴强国追赶得喘不过气来。
各国都在苟着发育，等着西班牙哪天撑不住，好一拥而上分一杯羹。
结果，你转手就从大明手中进口了足以改变战局的军械，这无疑是打破了诸国间保持的默契。
毕竟，你不买，自然就有别的国家买；到时候你落后了，就有人打你，逼着你赔款。
这笔账，谁都会算！
于是，大明驻各国的理藩分院，一时间门庭若市。
法兰西、瑞典、神圣罗马帝国，甚至包括前些年战败、正在努力恢复国力的挪威，纷纷派遣重臣上门，带着成箱的金币和银器，排队登门拜访，想要进购一批大明军械。
与此同时，位于地中海梅诺卡岛的大明西洋基地。
夜色深沉，海风咸湿，岛上的官署之中灯火通明。
魏忠贤、周之彦、周海峰三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看着手中从各国理藩分院接连传来的消息和订单，面面相觑，眼睛中满是震惊。
“西班牙，燧发火枪三千杆，火绳枪五千杆，火炮二十门，枪械零件三千套……”
“法兰西，燧发火枪五千杆，火绳枪一万杆，火炮三十门。”
“瑞典，燧发枪四千杆，火绳枪七千杆，火炮二十五门。”
“挪威，燧发枪一千杆，火绳枪两千杆。”
“神圣罗马帝国……”
足足七八份订单，少的一千杆，多的上万杆。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火枪将近四万杆，仅这些军械订单，总价值便超过六百万枚大明银元。
再加上荷兰那边刚刚签下的五百四十万，总额已经超过了一千两百万银元！
这个数字，让三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原来卖武器，可以这么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