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表现得很镇定,这让元帅十分满意。
他希望自己的阵营里有这样一个存在——遇事处变不惊,能够完全地信任自己。
他曾经寄予厚望的、他唯一的孩子宝拉没有做到;那个被他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昆汀没有做到,或许会成为他未来效忠者的哈莱也没有做到。
但眼下这个,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孩子,完美地契合了他的需要。
年轻、沉稳,明辨是非。
唯一难看些的就是他的出身,但那个并不重要。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故事,人们只会记得那个坐上王位的是谁。
这些坐上王位的人身体里流淌着谁的血液——说到底,那其实并不重要。
塞巴斯蒂安已经在心里暗自作出决定,他会帮助西奥多复国,同时,利用自己的人脉和经验,将罗斯利亚王国打造成一个铁桶一样的坚固王国。
它会成为西奥多的起点,也会成为海伍德家族的退路。
这个决定足够代表他的诚意。
……
“你似乎并不惊讶?”
元帅沉声说道:“这件事情你早就知道了?”
西奥多摇了摇头:“我想,杀死神明并不是您的目的……毕竟这里还坐着一个来自战神教会的女士。”
“哦?”
玛戈挑了挑眉:“那能代表什么?”
“神明会在您的身上放置耳朵,神明会聆听你们的决议。”
他说:“教会的修女对我说,神明可以听见任何一个轻微的呼吸,任何一个细小的呢喃。”
【神明本该做到这些事情的。】
梅林嗤笑一声。
【他接受了信徒的信仰,本该为信徒们解决困扰,为他们降下赐福。但数万年、数十万年的膜拜让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力量来源,以为自己的力量来源于‘自我’,是从神明摇篮中出生便与生俱来的东西。可是他们忘了,那些细小的、与信徒的心中所汇聚的顶礼膜拜才是能给祂们带来力量的东西。】
“你是无神论者?”
【当然不,我亲爱的大人,我是唯您信者。】
“为什么?”
常乐很疑惑:“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
神明能做很多事情。
但神明也做不过来很多事情。
如果把和圣女的沟通看作每日任务的话,那么聆听万民的心声便更像是锄大地。
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聆听和解决那些愿望。
有些是微薄小事,有些却是天方夜谭。
在完成了这些事情后,神明会得到一个信徒全心全意的信任。
但游戏里的资源是有限的,百姓们的欲望是无穷的。
“其实你我都知道,神明无法完成每一个信徒的要求。”
【当然,当然。祂没有办法亲自做到,但祂总该想办法。】
“你是说……教会?”
【教会就是做这件事的,教会就该完成这件事情——他们既然分享了神明的荣誉,就该为神明分担责任。他们既然承受了百姓的敬仰,就该为百姓解决烦恼。】
梅林说。
【长乐教会很擅长做这件事,但很少有教会能做到这个程度。】
“多亏了梅琳娜、露奈特和其他的人。”
常乐说。
【因为您有人格魅力,所以她们会聚集在您的身边,我亲爱的大人,您该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接受这些目光。】
——“战神大人并不关注这件事。”
西奥多的那句话让玛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说:“那是战神大人的一件痛事,也是战神教会的一件丑事。现在,我们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聆听战神大人的修行,解决战神教会的问题,你有信心做到吗?”
常乐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他直视玛戈的脸,露出思索的神情。
这当然不是一件能够当机立断就应下来的事儿,所以玛戈和塞巴斯蒂安都在等待他的回复。
但其实,“西奥多”的意见并不重要。
想要找一枚血亲钥匙并不容易,不管是教会还是元帅,都不会放过他。
“我想,所谓的弑神,指的应该不是战神大人。”
“当然!光是冒出这样的想法就是极大不敬了!”
“抱歉,我的脑子有些乱。”
西奥多捏了捏眉头,塞巴斯蒂安第一次从这个少年的脸上看到混乱,这让他有些关心。
“不要紧,你可以仔细考虑考虑。”他扮着好人说着漂亮话:“不过,西奥多,你的人生应该告诉你答案了——机会就在眼前,握不握得住全看你自己。”
“……”
少年的眸子晃动着,这表达了他内心的极不安稳。
但,最终他没有让元帅失望。
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狠意,他点了点头:“……好!我愿意为这件事付出我的一切!”
于是,常乐终于完完整整地得知了自十年前的神战之后,发生在纳撒尼尔身上和战神教会里的事情。
……
十年前,玛德琳带回了战争胜利的消息。
但纳撒尼尔并没有因这场胜利而感到兴奋。
作为神明的代行者,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阿瑞斯的不安。
在某个阳光并不明媚的午后,他得以被召见,以灵魂之躯进入了阿瑞斯的神殿。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召见,只是相比于过去的每一次,神山上属于阿瑞斯的宫殿里,如今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纳撒尼尔的心中暗自惊讶。
那位神明——长乐,祂的破坏力竟然恐怖如此吗?
他从未见过战神大人如此狼狈,鲜血、毒斑、暗色的喷射状物体、甚至一些呕吐物铺满了这座大殿。
阿瑞斯在痛苦地呻吟。
纳撒尼尔恐惧地立于殿下,匍匐着,只敢悄悄地抬起一点头。
阿瑞斯在变老、又因神力的修补重新变得年轻力壮。
他不断地流着血,紫黑的毒素侵蚀着他金色的铠甲,黑夜笼罩了他的半张脸,阳光又灼痛了他的另外半张脸。
神明陷入了一种和痛苦、变化、流血、衰老不断纠缠的状态。
在人前不可一世的纳撒尼尔感到恐惧。
战神教会在这场宗教战争中受到重创,他们的神明也没能在这场神战中占到便宜。
情况变得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