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空间内，两尊擎天巨人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而在外面的万源模拟对战广场上，此刻却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仰着头，一个个眼神发直，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的巨型光幕。
偌大的广场，安静到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咕咚”咽口水声，以及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
光幕里的画面虽然被系统打了厚重迷雾，可那两团光影每秒千百次的狂暴对轰，看着实在让人心惊肉跳。
每次刀枪相交炸开的炽白强光与五彩洪流，隔着屏幕都让人觉得眼睛生疼，更别提那成片坍塌的冰原废墟。
如果说之前陈平渊和自己的镜像对战，还能说缺少一个明确的参照物，那现在可不一样了！
他的对手，可是货真价实的满劫至强！
这种感官上的冲击力，完全是两个级别！
“我的天，这打得也太凶残了吧！”
一名星穹境青年，满脸都是震撼，冲着身边的同伴咋舌感叹。
“你们说，现在这局面到底是谁占上风啊？我怎么瞅着，好像差不多？”
“差不多个屁！你眼睛长哪儿去了？明明是陈兄更猛一点啊！”
一名主修炼体流的青年此刻激动的满脸涨红，听到这话，立刻反驳起来。
“你瞎啊！没看见刚才那个诡异的光牢吗？陈兄硬生生扛了五波光枪扫射，屁事没有，还反手把光牢给劈碎了！你管这叫差不多？”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立刻点头附和。
确实，陈平渊那种不讲道理的莽夫式强悍，实在太有视觉冲击力了，看得人热血沸腾。
但很快，另一拨人就皱起眉头，提出了截然相反的看法。
“话是这么说，可你们仔细看看现在的局势，陈兄明显拿那位极阴前辈没什么办法啊！”
“对啊，光挨打可赢不了！我刚才数了，从交手到现在，陈兄已经劈碎了二十九道虚影了，可你看那位极阴星主，受影响了吗？完全没有！”
“反倒是陈兄自己，之前在光牢里可是实打实挨了好几万道光枪，消耗肯定大得吓人！这么一直打下去，绝对要吃大亏！”
“是啊，我也觉得是有点无效攻击的意思.....”
两边的人马各执一词，谁也没法说服谁。
毕竟现在光幕里的场面确实是旗鼓相当，又有系统迷雾遮挡，谁也看不清里面的具体细节，自然是谁也不服谁。
听着后方小辈们越来越激烈的争吵，站在广场最前方的琅沐星主轻轻摇了摇头，主动开口点评起来。
“行了，都别瞎猜了。”
他那温和的声音扫过全场，让身后的一众天才瞬间闭上嘴巴，齐刷刷地竖起了耳朵。
“从目前的场面来看，他们两人的攻击强度，其实差距不大。”
“极阴大人的光影枪阵确实困不住陈平渊，但同样的，陈平渊的速度虽快，却也砍不中极阴大人的本体。”
“既然招式和法则威能上谁也奈何不了谁，那接下来要拼的，就只剩下各自的底蕴了。”
“说白了，就是看谁的体内世界能量储备更多，谁就能在这场消耗战里，撑到最后。”
站在旁边的龙尔星主闻言，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顺着琅沐的话头接了下去，脸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琅兄说得不错，只是.........如果真是拼消耗，那情况对陈平渊来说，可就不太妙了啊！”
“你们可能不清楚，极阴前辈在星璇境时期，主修的功法，就已经是最顶尖的星主级光系功法——《曜界焚典》！”
《曜界焚典》？！
听到这四个字，后方不少见多识广的星神境长老脸色齐齐一变，瞬间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一些年轻天才不懂，连忙向身边的长辈询问。
龙尔星主没有卖关子，继续沉声解释道：
“这门功法最霸道的地方，就是能源源不断地抽取，吸收宇宙间的一切光源，用来补充自身的能量消耗。”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极阴前辈当年在星璇巅峰时，体内世界的广度至少已经拓展到了两千米以上。”
“只要体内天地之间还有光，修炼光系法则的人，能量枯竭的速度就要比其他任何系法则的修炼者慢得多，拼能量储备，这绝对是他的强项。”
说到这里，龙尔星主重重叹了口气，视线重新投向光幕里那团狂暴的五彩金光。
“反观陈平渊，他毕竟才刚刚突破到星璇境一阶，体内世界规模摆在那里，能量储备终究有上限。”
“还有你们别忘了，他的五行法则与肉身越是强悍，每一次攻击的消耗便会越大。”
“所以，这场拉锯战要是就这么一直拖到最后......”
龙尔星主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陈平渊，大概率是要被活活耗输的！”
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下来，广场上的天才们和各族长老纷纷恍然大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刚才还力挺陈平渊的那帮天才，这会儿也全都哑了火。
按照这分析，那输的也太冤了吧！
奇迹，终究只是奇迹吗？
人群中，唯有宙千枝听着两位叔父的判断，耳边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太祖母口中，那些关于陈平渊匪夷所思的讯息。
“应该，还是有机会的吧......”
她心中嘀咕着，连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
与此同时，钧天界，石屋前。
“极阴输了。”
钱钧看着眼前的全息光幕，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笃定。
“嗯。”
站在旁边的龙牙抱着双臂，重重地嗯了一声，表示完全同意。
“不比不知道，真动起手来才发现，这小子还真是厉害得邪门啊！”
龙牙看着画面里那个将大开大合的野蛮打法发挥到极致的陈平渊，忍不住啧啧感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艳之色。
“只要对手不能在法则层面上限制住他的发挥，一旦让他把那身恐怖的肉身战力彻底爆发出来，打起来就太难缠了！”
“尤其是这种搏杀局势，他那身蛮力加上恢复速度，简直无解。”
龙牙说着，甚至把自己代入了进去。
“要是让我当年在星璇境遇到这种对手，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钱钧听着龙牙的感慨，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只是，想要在法则层面压住他，可不容易。”
“对手至少得是双系同修，并且，其中一系法则的领悟，必须达到30步以上，才能在法则上形成一点压制，从而削弱他的肉身战力。”
钱钧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或者，需要掌握一定的空间法则，起码能做到打不过也能随时撤离，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否则，换谁上去，都很难在他手里讨到便宜。”
龙牙听着，在脑海中将十六位满劫当年在星璇境的面板数据飞速过了一遍。
算着算着，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
“照大哥你这么算，咱们这十六个人当年的投影，这小子岂不是一口气能赢下一半？”
钱钧闻言呵呵一笑，很是坦然地应了下来。
“是啊，这小子的实战表现，比我原先预计的还要强上不少。”
“尤其是他刚才在光牢里硬扛攻击，推演折射轨迹的手段，这世间，能在星璇境做到的怕是没几个。”
“等他到了星璇巅峰，把法则步数再往上推一推，除了拿着大千帝厄戟的天荒之外，应该没人是他的对手了。”
听到大哥给出这么高的评价，龙牙心中也是惊叹，正想再说点什么。
可就在这时，钱钧的目光微微一凝，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差不多了。”
“极阴那边能量所剩不多，估计他的本尊意识要被万源法晶唤醒了。”
说到这里，钱钧略带遗憾地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这小子运气不太好，他要是挑其他人，这一场说不定还真就顺顺利利地赢下来了。”
“可偏偏，他第一场选的对手是极阴。”
龙牙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太可惜了。”
他看着光幕中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漫天风雪，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守卫战过后，那家伙性情大变。”
“现在有人在模拟战里重现这一战，他的本尊意识一旦苏醒，一定会动手的。”
.........
与此同时，极阴星虚拟战场内。
狂暴的能量轰鸣声在永夜高空连绵不绝，震出漫天涟漪。
两尊千米高下的巨人依旧在昏暗风雪中疯狂对攻，每一击都震得四周虚空剧烈摇晃，崩开一道道狰狞的黑色裂痕。
轰隆！
又是一记结结实实的正面硬撼！
漫天枪影与五色刀罡在半空再度碰撞，炸开一圈刺目的能量光环，狂暴的冲击波将下方的冰原又掀开了一层。
身处爆炸中心的陈平渊手臂微微一麻，身形被震得后退半步，眼神却在这一刹那骤然亮起。
“嗯？”
不对劲！
这家伙的力道，好像变弱了？
一开始，陈平渊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在接下来一连串的对拼中，他终于确认了！
砰！砰！砰！
又是数十个回合的疯狂对轰！
每一次碰撞，陈平渊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对方枪身传来的法则之力微不可察的弱了那么一丝。
这极阴的能量储备，恐怕已经所剩不多了。
想到这里，陈平渊连忙飞速内视了一眼自己的体内世界。
在如此高强度的法则对耗下，他自己体内世界的能量储备，也已经消耗了超过了二分之一。
陈平渊在心里略微盘算了一下，不由得暗自咋舌。
要知道，自己现在可是有着系统强行拔高的225%战力增幅，体内世界硬生生被拔高到了2900米的恐怖广度！
即便如此，自己都耗掉了一半的能量，才终于把对面这具投影的能量给磨干。
如果对面这个极阴不是在故意耍诈诱敌........
那么他当年在星璇境九阶巅峰的时候，体内世界差不多也有两千米大小了！
果然是个变态！
不过，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力气了........”
陈平渊心中一定，体内世界的能量狂涌，手中战刀的五彩刀光陡然暴涨，攻势瞬间再猛了三分！
面对陈平渊突然暴涨的凶猛刀势，对面原本还在与他正面硬撼的极阴，动作突然出现了变化。
只见他手中的千米光枪猛地一收，甚至主动放弃了半途的招式对拼，任由那狂暴的刀罡劈在自己身上。
嗤啦！
又是一道幻影被斩碎。
极阴分身化影，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直接退出了战圈。
看到极阴突然退走，陈平渊眉头一挑，心里顿时有底了。
这是真没能量了？
他下意识判断，这是极阴扛不住正面的压力，准备故技重施。
要重新凝聚漫天光枪，或者再布下一座光影囚笼来跟自己拖延时间，借此吸收天地光源恢复？
休想！
已经彻底摸透对方路数的陈平渊，哪里会给这具投影半点喘息的机会。
只要不让极阴拉开距离，单凭近身搏杀，这具能量见底的投影今天必败无疑！
陈平渊眼底凶光暴涌，单脚猛地踏碎脚下虚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迎面全速突进，追杀而上！
一步踏出，便是百万里之遥！
然而，就在陈平渊感知锁定极阴，目光穿过漫天昏暗风雪，与对方视线在半空交汇的刹那。
他整个人的动作，忽的一僵。
只见对面那个正在飞速后退的身影，脸上那双原本纯白一片的眼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作了一对妖异的红色血瞳。
在那双血瞳出现的瞬间，周围原本还在呼啸的狂风，奔涌的空间乱流，一切的一切，都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意志强行抹平了！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仅仅是隔着遥远的虚空，与那双血瞳对视的一瞬间！
轰！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致命寒意，瞬间炸遍全身。
我会死！
这个充满大恐怖的念头，没有任何征兆，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一瞬，陈平渊甚至忘了他其实只是在进行虚拟挑战！
这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这具投影，会突然给自己这种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绝望感？！
陈平渊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这双血瞳到底意味着什么。
多年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在此刻接管了他的身体，连半点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当场就放弃了所有追杀的念头！
嗡！
他体表的五行法则光铠瞬间催动到了极致，层层叠叠的法则护盾在身前疯狂凝聚。
与此同时，空临与虚化两大保命技能同步激发。
刷！
他庞大的身躯瞬间变得透明，一头扎进了虚空之中，朝着后方疯狂暴退。
然而下一刻，让陈平渊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他遁入虚空的身形，才刚刚在混乱的空间乱流中感应到一个后撤的方位。
眼前的画面，却像是卡顿后直接跳帧了一般。
极阴那张沾满了斑驳血污，却带着一双妖异血瞳的脸庞，就这么突兀至极的，出现在了陈平渊面前。
那双血瞳，近乎脸贴着脸的看着他的眼睛。
更让陈平渊惊骇的是，对方那高达千米的纯白光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常人大小。
而自己那两千米帝主真身，竟也在不知不觉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了原本的体型！
这.......怎么可能？！
陈平渊的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
甚至，他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后续的思考与反应。
下一秒，他的意识便直接陷入了一片恍惚与黑暗之中。
.........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等陈平渊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天翻地覆。
那漫天呼啸的昏暗风雪，那崩裂的冰原废墟，连同那个眼神诡异的极阴，全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四下扫视一圈，发现自己赫然已经回到了最初那片浩瀚平静的虚拟星空当中。
在他的面前，一面半透明的系统光幕正静静悬浮着，上面清晰的闪烁着一行讯息。
【挑战失败】
看着这四个字，陈平渊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根本没心思去理会这道失败提示，只是站在星空中，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着自己“死亡”前的最后一幕。
那双毫无征兆变成血红色的眼睛！
那种瞬间跨越空间断层，无视一切防御直接贴到脸上的诡异画面！
每一幕，都在他脑子里反复重演。
越是深入去回想那个瞬间，陈平渊就越是觉得后背发凉。
我死了？
就那么一个照面，就死了？
被秒杀了？
最关键的是，哪怕自己记忆回朔，也完全看不清对方究竟是怎么出手的！
那是什么手段？
是光系法则的某种运用？
还是极阴自身的某种秘法？类似自己的统领技能？
又或者是他那门星主功法的特殊效果？压箱底手段？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这种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的感觉，陈平渊自从踏上修炼之路以来，还是头一回体会到！
这就是满劫至强的手段么？
哪怕仅仅只是星璇境时期的一具投影，竟然也能施展出这种连自己都完全无法理解的攻击？
陈平渊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亏他刚才在看到面板数据的时候，还觉得自己顶着两倍多的战力加成，能够跟这些站在宇宙海最巅峰的传奇人物掰一掰手腕。
现在看来......
果然，还是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