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天界，石屋前。
龙牙看着光幕里面那个一脸茫然的陈平渊，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这小子，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偏偏犯起傻来也是真傻。”
“他明明自己都知道将五系法则流转结合，凝聚成五色光铠来大幅增强自身战力。”
“结果轮到设置对手的时候，他居然没意识到对手的五行同修，战力加成到底有多么恐怖！”
钱钧站在一旁，表情平静。
他摇了摇头。
“当局者迷罢了，让他自己慢慢想吧。”
钱钧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龙牙。
“对了，我之前和琅晶说过，你没在。对于这小子，一切未来规划，甚至法则感悟等等，你都不要插手，更不要提点什么的。”
龙牙闻言微微有些诧异。
“什么意思？”
钱钧语气平淡。
“意思就是，一切都让他自己去摸索领悟就好，我们不要做任何干涉。”
龙牙眉头皱起来，有些迟疑。
“完全不干涉？”
“那让他自己慢慢琢磨，岂不是会走不少弯路？”
钱钧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转头看了龙牙一眼。
“弯路？到底什么是弯路，什么又是直路？”
“我们眼里的直路，对他而言，还真不一定是直路。”
龙牙心里动了一下，他当然听懂了钱钧话里的意思。
可问题是，现在人族总结出来的这套修炼体系，已经是他们这群满劫强者耗费无数岁月摸索出来的最优解了。
这既是最强的路，也是最快的路！
陈平渊的天赋高是不假，但还能自己再趟一条路出来？
龙牙看着钱钧的侧脸，迟疑着张了张嘴。
“大哥你这是......”
钱钧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幕里再次开始调整参数的陈平渊，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没事。”
“只是这段时间我时常在想，有些事情，我做得其实并不对。”
“怎么会不对呢！”
龙牙想都没想就立刻出声反驳，脸上全是笃定和信服。
“大哥，你这么多年谋划布局，带着咱们新生的人族一路走到今天，可从来都没错过的。”
在龙牙心目中，自家大哥就是整个人族的定海神针。
从上一个大纪元破灭，到新纪元人族重新崛起，若不是钱钧在一步步筹划布局，人族哪能有今天这般安稳的局面。
现在听到大哥居然开始自我怀疑，龙牙心里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钱钧转过头看了龙牙一眼，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无奈之色。
“不要太过神话我，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最多也不过是比你们多活一些岁月罢了，怎么可能永远不会犯错呢？”
钱钧指着画面当中的陈平渊。
“比如他。”
“我一方面盼着他能尽快成长起来，最好是一口气直接成就满劫，让我们人族再多一尊顶尖战力。”
“可另一方面，我又担心将他困在银行一直闭关修炼，反而会让他错过那些原本属于他的机缘，导致他达不到他本该达到的高度。”
听到这个解释，龙牙顿时失笑，连忙摆了摆手。
“大哥，你这就有点多虑了吧？”
“他现在还缺什么机缘？”
“真要说起来，这全宇宙最大的机缘，不就是大哥你么？”
在龙牙看来，外面那些所谓的天才在宇宙海里拼死拼活去闯秘境，说白了不就是为了争那点修炼资源和功法宝物吗？
现在陈平渊在银行总部，要什么顶级资源没有？
钱钧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认同龙牙的这个说法。
“机缘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光靠资源堆砌就能算得清的。”
钱钧的声音变得低沉。
“就好比这小子，在没进银行之前。抛开时间流速的加成，他从踏上修炼之路开始，满打满算也就过了短短一百多年而已。”
“可就在这百多年的时间里，他单凭自己，便已经获得了三种星主级功法，外加一件宇宙至宝。”
钱钧转过头看着龙牙。
“你说，这种不讲道理的气运，会不会就因为我将他强行困在银行闭关，便被我给亲手扼杀了？”
龙牙闻言心头忽的一跳，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经钱钧这么一提，他才猛然惊觉。
短短百多年，三种星主功法，一件宇宙至宝！
这气运要是说出去，怕是真的没人会信的吧？
看着哑口无言的龙牙，钱钧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飘忽，思绪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的岁月。
“就好比当年的你。”
钱钧顿了一下，看着这位被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家伙，话语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如果我当年没有一口气给了你们那么多宝物，没有强行把你们的战力，拔高到原本不属于你们那个阶段的境界。”
“那么当年，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今天的人族局势，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
龙牙听到这话顿时沉默了下来，那张粗犷的脸上再也没有半点笑意。
当年他也是众人口中迟早会超越天荒的绝世天才，只可惜在死过一次之后，无论是天赋，资质还是悟性，全都跌落了一大截。
哪怕后来他还是顺利修成了满劫，可在如今人族的十六位满劫至强者里面，他的实力可能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这就是天才陨落一次后必须付出的惨痛代价！
“大哥，当年那事........”
龙牙刚想开口劝解两句，钱钧却直接摆手打断了他。
“说实话，我真的很不希望看到未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是因为我的某一个决定而产生改变。”
“那种感觉会让我觉得，好像只要没了我钱钧，整个人族就真的就会灭亡一样。”
钱钧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疲惫与苍凉。
“可事实呢？”
“就算人族有我在，那又能怎么样呢？”
“上个大纪元，我算尽了一切，也拼尽了一切，可到头来，人族不还是照样覆灭了吗？”
这番话重若千钧，压得连龙牙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大纪元彻底破灭，整个宇宙万物重启。
在那种层级的天地大劫面前，除了满劫强者之外，也就只有寥寥几个实力远超寻常同阶的高阶星主，才有一线生机能侥幸活下来。
哪怕强如自家大哥，同时掌控着时间与生命两条至高大道，当年面对大纪元倾覆的时候，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亿万族人化作飞灰，根本无力回天。
钱钧看着光幕里的陈平渊，神色平静地继续往下说。
“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逼着自己学会放手。”
“我不再去插手宇宙海大城那些物资补给，不再去管佣兵团内部的厮杀争斗，也不去理会圣域联盟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
“甚至就连这宇宙第一银行，我也全都交到了你的手里。”
“我尽量退居幕后，不再让我的决定，能轻易地去左右整个人族的未来走向，只是现在回头看看，我做得显然还不够。”
话说到这里，钱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当看到陈平渊这小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没能忍住。”
“我下意识地就像当年对待你们那样，想着先把他收到身边保护起来，等他一路顺风顺水地修成星主之后再放出去。”
“这不好。”
“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