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巴特尔回到城北的小客栈,写了一封密报,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写了进去。
魏虎出现在昆明,进了沐府,待了一整夜。
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包袱,走的时候空着手。
马队驮着大箱子,从茶庄出来,往城南走,很可能就是送到沐府。
他写完了,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纸折好,塞进一根空心的竹筒里,封上蜡,盖上暗卫的印章。
“来人!”他叫了一声。
下一刻,一个假扮成小厮的暗卫跑进来。
“巴爷,什么事?”
“把这封信送到京城。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
小厮接过竹筒,塞进怀里,点了点头:“巴爷放心。”
等对方出去之后,巴特尔坐在床上,把弯刀拔出来,在磨刀石上蹭了蹭。
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映出他黝黑的脸。
他有一种直觉——昆明要出事了。
密报送到江澈手里,是两天后的傍晚。
送信的不是镖局的人,是暗卫在昆明的一个线人,快马加鞭,昼夜不停地跑了两天一夜,到京城的时候人已经累得站不住了。
赵羽接过竹筒,拆开,把密报递给江澈。
江澈看完,没有说话,把密报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魏虎去了沐府。待了一整夜。”
赵羽站在桌前,脸色沉了下来:“主子,这说明沐家已经知道魏林的事了。魏虎去沐府,要么是送信,要么是商量对策。”
“都有可能。”江澈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但还有一种可能——魏虎是去求救的。”
“求救?”赵羽愣了一下。
“魏林被抓,魏虎的马帮被巴特尔追得躲进了秦岭,他走投无路了,只能去找沐家。”
江澈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他在沐府待了一整夜,说明沐家没有拒绝他。不但没有拒绝,还收了他的东西,留了他一夜。”
“那沐家是想继续跟魏林合作?”
“不一定。”
江澈转过身,“沐家在观望。魏林倒了,他们手里没了京城的眼线,但他们还有魏虎,还有茶庄,还有那条马帮线路。他们在等,等京城的事尘埃落定,看看风向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赵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主子,那我们怎么办?”
“等巴特尔的消息。”
江澈走回桌前坐下,“他留在昆明是对的。沐府跟茶庄之间到底在做什么交易,只有他能查清楚。我们在这儿急也没用,等他把证据送回来,再动手不迟。”
“那要不要加派人手?”
“不用。人多眼杂,容易暴露。巴特尔一个人在昆明,目标小,反而安全。”
赵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三天后,巴特尔的第二封密报送到了。
这一次,他查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信上说,他蹲守在沐府外面,连续盯了三天,发现了一个规律——每隔两天,会有一辆马车从沐府后门出来,往城南的方向走,车里坐着一个人,穿着斗篷,看不清脸。
他跟了两趟,发现马车去的地方是城南的那座仓库——就是之前茶庄的大车去的那座。
他绕到仓库后面,翻墙进去,躲在货堆里,亲眼看见沐府的人跟茶庄的人在仓库里交易。
沐府的人带来的是银票和信件,茶庄的人带来的是火器。
他看见了几十个木箱子,打开之后里面全是火枪和弹药,崭新的,油纸包着,一看就是刚从南方运来的。
他把这些东西都画了下来,附在信里。
画得不好看,但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江澈拿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火枪的样式他认得——南洋造的那种,比大夏的鸟铳先进,射程远,威力大。
“沐家在走私火器。不只自己用,还在往外卖。卖给谁?鞑靼残部,草原上的那些人。”
赵羽的脸色铁青:“主子,现在证据够了吧?”
江澈摇了摇头,旋即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要是换做之前,早就带着人冲过去了,可现在不行。
各种政策推行,要是这个时候发生动乱,那么政策肯定会延后。
“还不够。”
“魏虎去沐府,说明沐家已经知道了魏林的事。我们等着,看他们下一步棋怎么走。”
赵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属下明白了。”
…………
而此刻的另一边,沉默许久的齐王彻底的恢复了过来。
他已经醒了好几天了,但之前的状态一直是模模糊糊的。
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连人都认不全。
太医说是余毒未清,伤了神志,得慢慢养。
但这天早上,他彻底清醒了。
“殿下!”
守在床边的小太监吓坏了,扑过来扶他,“殿下您别动,太医说您得躺着——”
“水。”
齐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给我水。”
小太监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来。齐王接过去,手在抖,水洒了一半,但他顾不上了,仰头把剩下的全灌了下去。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他浑然不觉。
“王福呢?”
小太监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齐王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倒像是一个活了很久、看透了很多东西的老人。
“死了?”齐王问得很平静。
小太监低下头:“是。畏罪自尽了。”
齐王沉默了很久。
王福在他身边待了八年。
从他八岁被封为齐王,搬进这座王府的那天起,王福就是他的太监总管。
八年,三千个日夜,王福伺候他穿衣、吃饭、读书、睡觉,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这个人给他下了毒。
想到这里,齐王闭上眼睛,不想再想了。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江源正在批折子。
他这几天睡得不好,眼底下有一圈青黑,脸色也不太好。
自从齐王中毒以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不是说他对齐王有多少感情——说实话,这个弟弟跟他并不亲近,从小就不亲近。
但齐王不能死,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皇上,齐王府来报,齐王殿下今日彻底清醒了。”
太监总管李德全弓着身子站在御案前。
“太医说,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再调养一个月就能恢复。”
江源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
“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