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就在这满堂气氛诡异到了极点,那层名为体面的窗户纸快要在此起彼伏的心思中被捅破之时。
玉皇大帝放下了手中的九龙玉杯,属于三界至尊的磅礴帝威,瞬间扫过了整个南天门外,将那些躁动,贪婪,惊惧与暗流,统统压回了众仙内心深处。
“镇元大仙。”
“大仙所言,朕已知悉。”
“大仙乃世外高人,素来不问红尘俗事,闲云野鹤。”
“今日能为了与大圣这等结拜兄弟的情义,仗义执言,亲自站出来替这陆凡作保......”
玉帝微微颔首,赞许道:“这份重情重义的高风亮节,当真令朕感佩。”
“既然有镇元大仙与三位天庭战神作保,且玄黄功德鉴上又有明示......”
“世尊。”
“如今的局势,世尊也看在眼里。”
“陆凡前世历经六百四十载,忍辱负重,生而不有,为万世开太平,其功德之大,旷古绝今。”
“按天庭律例,虽有灭寺杀僧的今生之恶,却也有这浩荡无边的人道大德作为倚仗。”
“如今,不仅有大圣等天庭重臣力保,更有地仙之祖出言相劝。”
“朕想问问世尊。”
“灵山......当真还要执着于那一番杀孽,非要在这斩仙台上,要了他的命吗?”
玉帝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等同于是将天庭目前的态度摊了牌。
这人前世功德太大了,大佬们也都求情了,我天庭不想杀,也不好杀,现在压力给到你佛门,你是不是还要死咬着不放,非要当这个罪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调转,死死地盯住了如来佛祖。
如来佛祖缓缓地停止了念珠的拨动,双手在胸前合十,低眉垂目,发出一声悠长深远的佛号。
“阿弥陀佛——”
金光随之在莲台上隐隐流转,安抚人心的梵音不疾不徐地在这九天之上荡开。
“陛下所言,贫僧字字句句,皆听在心中。”
“镇元大仙的重情重义,大圣等人的直言敢谏,确令人赞叹。”
“而那玄黄功德鉴上所显化的六百四十年救世之悲愿,贫僧身为佛门弟子,见了亦是心生敬畏。”
“如此大慈大悲之行径,实乃人道之光,贫僧,从未否认。”
如来先是将玉帝的话全都顺着应了下来,甚至主动夸赞了陆凡的功德,把姿态放得极低。
可紧接着,这老和尚话锋一转,圆滑至极地兜了一个大圈子。
“然则,陛下,诸位同僚。”
“我佛门常言,因是因,果是果。”
“陆凡前世之大善,造福了天下苍生,此为善因,自当得享天地大福报。”
“但他今生受那嗔怒所蒙蔽,提剑入我佛门清净地,手染数百僧众之鲜血,焚毁传法之经堂。”
“这是无可辩驳的恶业。”
“若依着凡俗的规矩,大功可抵大过,杀了便杀了,放了便放了。这是一笔算得清的买卖。”
“可在我灵山看来,那惨死的数百名弟子,他们的因果如何了结?”
“陆凡心中因偏执和仇恨而生出的修罗杀念,又岂是凭空度化的?”
“贫僧本意,乃是要救他。”
功是功,过是过。
你们说他救了天下苍生,我认。
但你们说他杀人和尚就不用偿命了,我不认。
我们不是要杀他,我们是怕他被杀心反噬,我们要用佛法去度化他!
这等舌灿莲花、偷换概念的本事,听得在场的那几位老牌大能皆是眼角微抽,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听得懂这等高级禅机、且愿意在这套逻辑里周旋的,大有人在。
但也有那么几个人,对这种弯弯绕绕的文字游戏,那是打心眼里反胃。
“停停停!打住!快给俺老孙打住!”
就在如来佛祖还准备继续展开长篇大论时,大殿中央,孙悟空猛地把手里的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猴子双手抱着脑袋,一通乱抓,把那原本就梳理得不太整齐的猴毛抓得像个乱草窝,一双火眼金睛里满是极度的暴躁与不耐烦。
他呲着牙,毫不客气地对着高高在上的如来佛祖:
“老和尚!俺老孙这脑子笨,被你这两头堵的话给绕得直迷糊!”
“你一会儿说他功德无量应当享福,一会儿又说他业障深重不能抵消。一会儿说这是不可饶恕的恶业,一会儿又说你们不是要治罪而是要救他!”
“这好话坏话全让你一个人给说圆了!”
“俺老孙就一个直肠子,听不懂你们的大道理!”
“俺老孙现在就问你一句最实在的!”
“人,你到底是放,还是不放?!”
“是这绑在斩仙台上的绳子立刻解开,让他陆凡从此天高任鸟飞,还是你们佛门非要固执己见,非得让他这颗大好头颅落地?!”
“别扯那些没用的玄乎词儿,直接给句痛快话!行,还是不行?!”
短暂的寂静之后。
“噗嗤......”
不知道是哪位定力不够的小仙女先没忍住,捂着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轻笑。
紧接着。
最高处的云台之上。
“呵呵呵呵......”
玉皇大帝那握着九龙玉杯的手微微颤了颤,终于也是没忍住,发出一阵极其放松且畅快的笑声。
就连被孙悟空拿棍子指着鼻子逼问的如来佛祖,那张原本宝相庄严,正在营造高深氛围的脸,此刻也绷不住了。
“阿弥陀佛......”佛祖摇头失笑,“你这猢狲,真真是个不解风情,焚琴煮鹤的生番。”
玉帝也是笑着点了点孙悟空:“大圣啊,这世间的事,若是都能像你这金箍棒一般非黑即白,那一棍子下去自然是痛快了。”
满堂仙佛见玉帝和世尊都笑了,自然也都不再端着,纷纷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阐教的席位首座之上。
十二金仙之首,击钟金仙广成子,却并没有笑。
他在想。
“不对......很不对劲。”
他将整件事的源头从头捋了一遍。
起初,这陆凡为父母报仇,心怀执念,跑去昆仑山求道寻路。
陆凡在雪地里跪了那么久,师尊元始天尊作为高高在上的圣人,讲究的是顺天应人,讲究的是根骨与福缘。
于是,师尊毫不留情地降下风雪,封闭山门,将陆凡拒之门外,甚至任由他在那冰天雪地中几乎冻毙!
这非常符合师尊的性格。
可后来呢?
后来的事,处处透着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
通天师叔出现了!
如果说,通天师叔是因为截教本就讲究有教无类和截取一线生机,看到陆凡这等敢于逆天的苗子,见猎心喜,出手相救,这倒也说得过去。
可问题出在师尊元始天尊接下来的反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