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期的循环,是出殡队伍的消失与再现,时间跨度约十分钟。
时间,对于季礼而言是同一阵营,因此他并不急于去验证自己的猜想,只需要静坐与等待。
腕上的手表,指针依旧按部就班地转动着,这个代表着时间流逝的载体,是刻板生硬的机器。
香烟的燃烧,烟灰层层掉落,烟雾弥漫升腾,每根烟的燃烧也是时间在指尖溜走的铁证。
但这些代表,其实什么都代表不了。
季礼看到了天色的沉默与定格,星点的排列与闪烁,与四个小时前,完全是没有任何变化。
按照手表的指示,此刻的天边理应出现少量的白,可现在它依旧如同一口锅底,镶嵌着亘古不变的星光。
不必再去浪费时间去证明什么,现实已经给了精准的答案。
季礼瞥了一眼紧挨着的那颗人头,缓慢地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五步前是即将消失的举幡人。
在风中飘扬的一整晚的白幡,上面栓挂的劣质纸片,随动作与时间的变化都没有任何脱落迹象,似乎在每一次的循环中,连这些道具都会重置。
眼前的局势,其实已经非常明朗,这事件给了他相当足够的观察时间。
一颗人头,是二十名出殡队伍的共同大脑,它统一指挥所有,是中枢,也是此局唯一的操控者。
试图破解一个事件,绝大部分的难点就在于“寻找根源”,但这次事件的根源,是从一开始就送来的。
以经验来看,季礼只要毁了这颗人头,就自然会将困局破解。
这颗头一直以来,都把季礼当做不存在一样,它始终就是摆在那里,生动的五官变幻着彼此模仿,却对此地唯一的活人视而不见。
毁掉它,可能不难,连根拔起就可以做到,将其砸碎也轻而易举。
只不过,这样的后果是未知的,是直接摧毁事件,还是酿成更大的死路,是没有更多线索去支持推理的。
不过,以季礼一整夜的所见所闻,虽然并未收获有关人头的线索,但他基于整体事件的把握,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性。
“毁掉人头后,出殡队伍不会失控,但也不会结束循环,成为另外一种僵局。”
最简单的解法,绝不会如此轻易送出来,就是这个理论。
同时,它也不会成为从困局变成死局的最大死路,因为这将违背该事件为“循环”的底层逻辑。
人头,不是生路,不是死路,那它会是什么?
季礼丢掉剩下最后一口的烟蒂,抬起了健全的左脚,像是要踩灭烟头,但下一秒却身体骤转,将踩化作踢。
猝不及防的一脚,直接将正在模仿抬棺人沉重喘息的人头,从宴会厅的台阶上踢飞了出去。
事情比预想的还要简单与从容。
这人头真的是“摆在台阶”,都不是“长台阶里”,它只是一颗人头,随便一踢就让其飞出去数米远。
“啊!”
五官鲜明的人头,在空中旋转着和扭曲着,脆弱的血肉在坚硬的地面上剧烈膨胀,连皮带肉剐蹭掉一大层。
凄惨的哀嚎,在死寂了一夜的三进院中,层层回荡。
不过,即便人头因踢飞出现了失控的惨叫与混乱,但抬棺人抵达规定石砖即消失的环节,却依旧在正常进行。
孝服之下健壮的四位抬棺人,“哼哧哼哧”地抬着沉重的棺材,承重的梁子因过重而轻微变形,绳索吱呀吱呀的狰狞着。
人与棺,在距离台阶的五步之外,消失在了三进院的左半部分。
此时,那颗被踢飞的人头,血肉模糊地侧倒在了东厢房的门口,那张大口张到最大,一直在剧烈的喘息。
季礼都看到它下排牙齿有了轻微的变形,似乎如皮球般翻滚,造成的伤势比预期严重得多。
“你好像很弱……”
说罢,他无视了出殡队伍,慢慢走向那颗倒在地上的人头。
这一次,人头再也没有办法无视这个活人,它的双目圆睁,紧盯着这个逐步靠近的男人。
本就如牛眼一般的大眼,根本装不下去,也藏匿不住心中所想,那是一种恐惧。
“啊!”
“啊啊啊!”
它在龇牙乱叫,可只是一颗头却毫无办法,除了怪叫什么也做不了。
出殡队伍的循环,依旧在进行着,这似乎代表此前的猜测出现了变化——这颗人头,不是操控队伍的唯一大脑……
最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
但季礼却从表象看到了本质,这颗人头一定是操控出殡队伍的主脑,不需要被推翻。
因为从当前事件来看,三进院必然是一个大事件,且一夜无法完全解决。
红与白,在民国街任务中就是绑定状态,没道理会在这个时候分开,这是必然之事。
三进院分为左右两片区域,就是铁证如山。
而之所以会分为左右两片,包括今夜只有出殡队伍,只能有一个解释——这颗主脑不敢同时操控两种队伍,以防大脑过载。
大脑一旦过载就会导致循环出现纰漏,这就等于给了季礼极为轻易的破解机会。
所以,以单一循环出现,最大程度解决了漏洞,且大大增加了破解难度。
至于,为什么人头自顾不暇,队伍却还在循环,其实这也很好解释——那是因为循环的规则,早就成了定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个事件的根源在第一时间以如此脆弱的方式暴露,却不担心被轻松破解的问题。
因为,人头是否被毁,根本不影响循环。
那就没必要再去处理它了。
季礼的注意力开始放在了左侧,他站在空白的右半部分,观察出殡队伍的每一个细节。
举幡与托遗像、抬棺与棺材、哭丧与撒纸,这是二十人队伍中三个最重要素。
经过之前数小时的观察,季礼发现了两个疑点。
第一:托遗像的那个人,相片里是季礼自己,既然今夜不存在主动杀人,那遗像的出现预示着什么?
第二:遗像是自己,那棺材中的尸体是何人?
有一个从一开始就暴露的疑问,季礼一直没有将其点出,那就是通过人头给抬棺人配音,乃至棺材的承重细节来看。
这口棺材里面,真的有尸。
季礼就活生生站在三进院中,遗像是他自己,那么棺材里的尸体,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