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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七章:真到这天

    乌云遮住了八成以上的阳光,让本就位于阴面的余老街,此时显得更加阴暗。

    破败与萧条是这里一贯的主题,仿佛这是被整座城市抛弃的废土。

    可在这么一栋堪比废弃般的圈楼入口,坐着一位任谁看了都难免回望的身影。

    那女人的脸上从来没有半点表情,冷漠到仿佛机器似的克制,在这个虽显发闷的冬日里,她却还捧着一杯铺满冰块的凉饮。

    冰块在柠檬水中翻来滚去,微弱的光芒刚投射到它的身上,却有立马被余老街的凉荫所遮蔽。

    乃至这女人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庞上,也总是一阴一阳,常常多变。

    曾经,在她的身上似乎看不到类似的变化,却不知是否因为身后那座看似废弃,实则满是怨鬼的余老街,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梅声坐在一把老旧却干净的太师椅上,微微向后仰身,有些自在地靠在椅子上。

    但她捏着柠檬水的指尖却隐隐带着白色,发鬓间隐约有些汗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其内心所想,也无从辨别其紧张的来源。

    一缕轻风刮过,吹落了玻璃杯边的一滴水珠,轻飘飘砸在地上。

    太师椅突然发出了“嘎吱”的脆响,梅声的身子不受控制一晃,好似有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似的。

    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靠在那里。

    片刻后,她慢慢睁眼,轻微偏过头,目光幽然地凝视着余老街出入口那条窄巷。

    阴影丛生的出入口,借着点点阳光的照射,仿佛有一个扭曲的、长长的黑影,从出口处缓缓退回到楼里。

    “嘶!”

    刺耳的刹车声,在这个时候突然近距离响起。

    梅声皱眉回过头,却见一辆出租车陡然停在了路边,透过前挡风玻璃,她看到一个满头大汗、五官都扭曲了的女司机。

    后排车门敞开,黑金拐杖与齐整的裤脚先行入目,比大衣一角提前甩出的,是那一缕缕黑白相间的长发。

    惨白的一只手,按在黑金拐杖之上,在白昼下闪闪发亮的,是那手背上擦不掉的血污。

    一张极力保持克制的脸庞,却混合着血珠,伴随下车的东西飘落于地。

    而最后伸出的那只手上,血染最重,半身已呈现暗黑,一颗仍有血渍的断头,赫然带着狰狞露了出来。

    季礼来找自己了。

    然而,那颗陌生又平庸的断头,对梅声来说,比此时的季礼更能吸引注意力。

    “轰!”

    出租车司机明显是一个惊慌失措的路人,见季礼下车,连门都来不及关严,一脚油门急速逃离。

    可想而知,不久后这早被人遗忘的余老街外,又将光临新的客人。

    “我提着它,就是想看看它什么时候会变回去。

    没事,待会儿你在此多有不便,自行离去吧。”

    在旁人来看,季礼疯得比表面上还要厉害几分,最起码在洛仙与梅声的眼中,看到的都是如此。

    在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下,后者的感触更甚。

    与洛仙的反应相同,梅声并没有理会季礼的“疯言疯语”,只是将身子从太师椅上略微直起,询问道:

    “为什么杀人还要提着头?”

    梅声仔细端详了一番那颗断头的脸,发觉很难与见过的天海店员对应上,这人死前的茫然与紧张,都刻在了皮上。

    “我精神出问题了,一直把司机的脸看成是白怀光,我等着看它什么时候变回去。”

    这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梅声却表示极为理解,有力地点了点头,她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开始进入正题:

    “你怎么想到来我这了?”

    这句话有些字的用法,其实代表着某些情况,在梅声的心中发生了改变。

    季礼的眼睛还是很红,在他倒映中的梅声,是在血光中不停摇晃的,声音也是略有失真,但不妨碍交流。

    他又低头看了一下白怀光斜眼盯着自己的断头,确定依旧存在幻觉,简单应答到:

    “我来和你商量一些事情,进去说吧,有挺多人都报了警。”

    当两人并肩进入余老街那条阴暗的入口后,最后一点阳光也彻底被乌云遮住,整个余老街仿佛融入了整个阴沉的世界,又像是正要吞并整个世界。

    ……

    时隔不久,季礼再度站在余老街那令人窒息的天井底部,有一种恍然之感。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曾在这里驻足望天,身旁黑发飞扬;

    这一次再来此处,他看到的天空不再黑暗,而是血红,手边的发丝有三成已白。

    季礼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巨大问题,无论今天精神上的幻觉,还是头发上那骇人的森白,都在不断发出警告。

    有些后事,应该要料理了。

    他凝望着那十八层的顶楼天台,曾经令人心神震荡的幡子已然丢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钉死的十字架。

    那根十字架,好像成为了余老街的某种标志,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它,同时也被其笼罩着。

    “唰唰唰!”

    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四栋楼,密不透风的钢筋水泥上,每一栋、每一层、每一房、每一扇门上,都贴着一张黄符。

    风一吹过,这些黄符结合起来,发出令人不安的声音,似乎还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

    季礼看到这一幕,想起了魂归此处的那两个人、还有那一晚的暴雨、以及天上倒悬压下的十八层楼。

    “你已经习惯这里了……”

    虽然他现在处于精神乱流之中,但还是捕捉到了梅声那句话里的细节表述,说明他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很清醒的。

    梅声所说“你来我这儿”,代表她已把余老街当做了自己的领域,在归属感上盖过了第七分店。

    事实上,自从季礼、方慎言和小千度叶将她从余老街救下来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第七分店了。

    除了中间救下了季礼两次后,她就又归于余老街。

    “有一点像你在第七分店的感觉,只不过这里的鬼比较多,也不够安分。”

    梅声剪了头发,原本到肩的栗色短发,如今刚过耳垂,显得其人更加清冷。

    她说这话时,好看的眼睛扫过四楼的一间间房,这眼神中竟带着几分与往日不同的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季礼觉得梅声有些不太一样了,仔细想一下,他意识到梅声说话用词,好像比以前更生动,更有人味儿了。

    有时想想,还真是讽刺。

    梅声天天与四栋楼的鬼同住,竟还能生长出些许鲜活;

    季礼总是纠缠在人流旋涡中,反倒是暮气缠身了。

    “我曾设想,也许天海这艘船沉了,余老街是你们的退路。

    我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竟是如此之快。”

    季礼看了一眼白怀光,又看了一眼十字架与黄符,最终望向了沉默的梅声,竟好像笑了一下。

    “我想给那些人一个选择!

    是留在天海酒店应劫,决心拼一次,代价是九死一生;

    还是躲进余老街,与满楼的鬼物同住,终生不得迈出一步,却能活到寿终正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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