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答应。”
顿了顿,她补充道:
“谢谢您,道君。”
张正道对陈朵的感谢只是微微颔首。
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那就现在开始吧。”
陈朵点头,向前迈了一步。
但依旧保持着三米的安全距离,那是她多年来刻入骨髓的习惯。
突然。
张正道转过头。
目光精准无比地投向了河对岸,约两百米外的一座小山丘。
他的眼神平静,但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
对岸,小山丘。
马仙洪正趴在一从茂密的灌木丛后。
从小屋那边撤离后,他不放心,绕了大半个村子,从下游过河,特意爬到了这座距离更远、视野更好的山丘上。
两百米。
他还特意使用了带有炁息屏蔽涂层的改良版望远镜。
整个人趴伏在地,几乎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
这次绝对隐蔽。
距离这么远……还有屏蔽涂层。
我只是……担心陈朵……
透过望远镜的镜头。
他看到了陈朵点头,看到了张正道挥手。
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对话内容,但他能看出,陈朵似乎……答应了什么。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陈朵到底答应了道君什么?
就在这时。
镜头中。
张正道的脸,突然转向了这边!
那道目光,仿佛穿透了两百米的距离。
穿透了茂密的灌木丛,穿透了望远镜的镜片,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
那双眼睛在镜头里被放大。
平静,深邃。
仿佛就在眼前。
“刷!”
马仙洪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脊背,再到手臂,密密麻麻地凸起。
冷汗瞬间涌出,额头、手心、后背,全部湿透。
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喘上来。
又……被发现了?!
两百米……屏蔽涂层……趴着!
他还是……一眼就看穿了?!
我在他眼里……是不是像透明的一样?
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麻木的、自我怀疑的状态。
身体本能地僵直,趴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望远镜还举在眼前,但手已经僵硬得像石膏。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又知道了。
张正道只看了山丘方向约三秒。
便收回了目光。
没有警告,没有驱赶。
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揭穿更让马仙洪感到难受和恐惧。
张正道看向陈朵。
语气平淡:
“闭眼。”
“可能会有些不适。”
陈朵立刻闭上了眼睛。
手指微微收紧,但面色平静。
她经历过太多痛苦,对所谓的“不适”,早已麻木。
张正道抬起右手。
食指中指并拢,于胸前虚画了一道玄奥的符文。
动作不快,但每一个轨迹,都带着某种令空间震颤的“规则”韵味。
嘴唇微动,吐出四个字:
“酆都领域。”
短暂的停顿。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河水的流淌声、风声、鸟鸣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阳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最终的敕令:
“开!”
一字吐出,如金铁交鸣。
“嗡!!”
以张正道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骤然扩散!
视觉层面上,两人所在的空间仿佛“模糊”了一瞬,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出现了雪花。
听觉层面上,万籁俱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感知层面上,那一片空间仿佛,剥离出了现实的坐标。
消失开始了。
张正道和陈朵的身影,开始“淡化”。
不是那种逐渐透明,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这幅名为“现实”的画面上,一点一点地擦除。
从边缘向中心,逐渐消失于空气中。
最后一缕衣角隐去。
河边青石旁。
只剩下空荡荡的河滩。
阳光照在原本站立的位置,空无一物。
两人消失后约三秒。
原本的位置,空气微微扭曲,像是高温下的热浪。
地面上,那块青石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极薄的黑霜,随即转瞬即化。
周围的芦苇无风自动,齐刷刷地向中心方向倒伏。
陈朵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失重。
仿佛从万丈高空坠落,又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
体内的蛊毒在这一刻剧烈躁动。
那是面对更高层次“死亡气息”时的本能恐惧。
眩晕感骤然消失。
双脚落地。
陈朵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她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边无际的灰暗空间。
没有天空,没有太阳。
只有弥漫的灰色雾气,充斥着整个视野。
不知从何而来的惨淡青光,照亮了四周,却让人感到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冷。
远处,雾气中隐约可见巍峨的古代城楼轮廓。
飞檐斗拱,却破败残缺,透着一股苍凉与死寂。
脚下,是黑色的、仿佛被烈火烧焦过的土地,偶尔可见半掩的白骨。
极远处,传来隐约的哭泣、哀嚎、铁链拖曳声,飘忽不定,令人毛骨悚然。
这……就是地府吗?
虽然陈朵没见过真正的地府,但这景象完美契合了所有传说中的描述。
那种阴森、死寂、绝望的氛围,是任何人间禁地,哪怕是暗堡,都无法比拟的。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咔嚓。”
脚踩在焦土上,发出一声脆响,似乎是踩碎了一块枯骨。
她的眼睛瞪大,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体内蛊毒的躁动更剧烈了。
这里是“死亡”的领域。
蛊毒作为“生”的扭曲产物,本能地恐惧着这里的规则。
张正道就站在她身边。
道袍在灰色的雾气中微微拂动。
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带她进了一间普通的房间。
注意到陈朵的紧张,他淡淡道:
“领域之内安全。”
山丘上。
马仙洪眼睁睁地看着望远镜中的两人,“淡化”、“消失”。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再看。
望远镜中,确实只剩下了空荡荡的河滩,连个鬼影都没有。
幻觉?
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是隐身术?障眼法?
他调整望远镜焦距,仔细扫描那片区域。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