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的气氛,因为赵奕那首绝句彻底翻了盘。
一家人围在床榻边,其乐融融。小长乐在柳如烟怀里吐着小泡泡,对屋里这群大人物毫无敬畏之心。
武明空伸手逗了逗长乐肉嘟嘟的下巴,小家伙下意识用没牙的嘴巴含住了她的手指。这温软的触感让武明空心头一颤,眼神柔和得能掐出水来。
“这小丫头,长大了定是个祸国殃民的。”
“不过,朕可是长乐的大娘,这初次见面的礼数,绝不能寒酸了。”
赵奕凑过来,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夫人准备赏点啥?先说好,普通金银珠宝可配不上你这个大娘的身份啊!”
武明空听后都无语了,斜了他一眼:“就你话多。朕刚才就想好了。”
“传朕口谕,赵王长女赵长乐,深得朕心,即日起册封为长乐郡主。食邑三千户,赐洛阳城外上等皇庄两座,黄金万两。另,自今日起,长乐郡主可随时自由出入皇宫,见朕无需叩拜!”
此言一出,屋里几人都愣了一下。
食邑三千户!这规格,就连历来正经的皇室公主,出嫁前都未必有这等封赏!
柳如烟吓了一跳,
“姐姐,这太贵重了,长乐她受不起……”
“躺着别动。”武明空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嗔怪道,“什么受不起?这是朕给自家女儿的,谁敢说半个不字?”
嬴姝在旁边咯咯直笑,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碧绿的半月形玉佩,塞进长乐的襁褓里。
“姐姐出手阔绰,我这做三娘的也不能差了事。”嬴姝挑了挑眉,
“这是我秦国皇室的暖玉,冬暖夏凉,现在归小长乐了。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她,把这玉佩亮出来,大秦的铁骑分分钟教他做人。”
楚嫣然最是细心。
“如烟妹妹,我笨手笨脚的,也不会别的。这些都是我亲手缝的,料子用的是吴国江南的冰丝棉,孩子贴身穿着不扎人。”楚嫣然温婉一笑,把东西放在床头。
柳如烟眼眶又红了,她紧紧抱着长乐,声音哽咽:“如烟代长乐,谢谢各位姐姐。长乐能有你们这几位娘亲,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武明空看着襁褓里熟睡的婴儿,嘴角挂着笑,可眼神深处却突然闪过微不可察的落寞。
她摸了摸长乐的胎发,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嬴姝已经显怀的肚子上。
“咱们家,下一个听到哭声的,就是姝妹肚子里这个小家伙了。”武明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又夹杂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也不知道姝妹妹肚子里怀的是个小郡主,还是个小世子。若是个男孩,正好给长乐作伴。”
说到这里,武明空垂下眼帘。她身为大周女帝,天下都是她的,可唯独在这子嗣上,至今颗粒无收。
站在一旁的楚嫣然闻言,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头也微微低了下去。
她跟赵奕最早,可如今如烟生了,嬴姝怀了,她的肚子却始终一点动静都没有。要说心里不急,那绝对是假的。
屋里的气氛莫名安静了片刻。
赵奕是个人精,哪里看不出武明空和楚嫣然那点小心思。
他贼眉鼠眼地四下看了看,然后轻手轻脚地挪动步子,硬生生挤到了武明空和楚嫣然的中间。
左边是女帝,右边是千金。
赵奕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贱兮兮地说道:“我看两位娘子似乎颇为羡慕啊。不如这样,为了咱赵家人丁兴旺的百年大计,要不今晚……咱们三个一起继续努力努力?本王身强体壮,保证不偏不倚,雨露均沾!”
这话一出,楚嫣然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虽然跟赵奕已经老夫老妻,但脸皮依旧薄得很。听到这没羞没臊的提议,楚嫣然羞愤地咬着下唇,伸手就在赵奕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你……你胡说什么呢!也不看看场合!”楚嫣然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武明空却不一样。
什么经历没做过?面对赵奕的口花花,武明空非但没有害羞,反而凤目一挑,嘴角坏笑。
她微微侧头,凑到赵奕耳边,温热的气息打在赵奕的耳廓上,吐出的话却虎狼至极。
“好啊。”
“今晚你带嫣然一起进宫。朕在寝宫等你们。你要是敢不来,哼……”
赵奕被这反向调戏弄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言为定!谁怂谁是小狗!”赵奕悄悄比了个手势。
就这么插科打诨间,屋里的那点落寞情绪被一扫而空。四个女人围着孩子,赵奕在旁边端茶倒水。一家人就这么在产房里陪了柳如烟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长乐睡熟了,众人才轻手轻脚地散去。
入夜。
风向骤变,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太行山余脉,山风呼啸,树影婆娑。
通往齐国桑梓郡的官道密林中,几百个人影正在艰难跋涉。
“大帅……您再坚持坚持。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是咱们齐国的桑梓郡了。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张彪累得像条老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背着苏芩,现在每走一步,膝盖都打着颤。
趴在张彪背上的苏芩,此刻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屁股上还糊着一坨干掉的草药泥。
一动,就钻心的疼。
不仅如此,由于泻药的余威还在,苏芩这一路趴来,经常兜不住屎。
“张彪……”
“你背着我的时候,尽量稳一稳,你一颠,本帅就……就……”
“末将知道。”张彪赶紧放慢脚步,
“大帅,不是末将想颠,是这山路太难走了。不过您别灰心,咱们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芩把脸埋在张彪满是汗臭的脖颈里,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流。
青山?
八万大军?被自己还被一把飞刀捅了后门?
都被连根拔起了好吗?
“张彪啊。”苏芩又绝望地闭上眼睛,
“你说,如果陛下收到了我昨天发的求援信,派了援军过来……他们要是看到咱们现在这副德行,会作何感想?”
张彪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可能会觉得咱们在玩一种很新的苦肉计?”
苏芩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与此同时。
齐国境内,距离桑梓郡不足五十里的官道上。
火把连绵十几里,宛如一条长长的火龙在夜色中蠕动。这是齐国上将军田记率领的十万京畿精锐。
大军行进速度极快,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官道两侧的飞鸟不敢归巢。
“报——!”
“启禀上将军!前方再有五十里,便可进入桑梓郡。过了桑梓郡,强行军一日,即可抵达东郡!”
“好!”田记大喝一声,“传令全军,今夜不休!连夜穿过桑梓郡!明日日落之前,务必抵达东郡!”
身旁的副将有些担忧地凑上前:“上将军,弟兄们已经连续赶路一天一夜了,是不是稍作休整?这般急行军,若是到了便打,恐体力不支啊!”
田记闻言,冷笑一声,马鞭指着夜空。
“你懂什么?”
“苏芩虽说吃了点亏,损失了些兵马。但他手里还有两万守军和三万残部!”
“赵奕就算诡计多端,他能有多少兵马?洛阳的禁军满打满算也就五万!苏芩就算再拉胯,据城而守,拖个十天半个月绝对不成问题!因此我们不可能碰到周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