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它因药小小而生，却已非药小小。
它和这些怪物一样，本就不属于凡州，一出现，就和整座人间，格格不入。
那些怪物，缭绕着黑息，吞噬生机。
它不一样，它压制一切，泯灭一切，不止泯灭了生机灵气，一并泯灭黑暗。
它如一尊阴神，不，它就是一尊阴神。
若说下凡的这些东西是死物，魂被轮回抛弃，堕落黑暗，禁锢躯体中。
那它就是从轮回里逃逸的阴灵，附着于活物之身。
不再五行内，跳脱沧溟外，它周身外放的寒，不是冰，不是风，而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法则。
它的气息，让活灵心悸，让死灵恍然。
“那是什么？”
“小小...”
“好可怕的气息...”
药小小杀将上去，阴气凝聚的巨物，挥动衣袖，一种比黑暗还要漆黑的死气霎时肆虐开来。
撞向那只巨虎，巨虎身型倒飞出去，撞向那只猿，巨猿跌落苍穹，撞向那只老牛，老牛倒退，连碎了数十山岳。
它发疯，
它癫狂，
它的笑令天地胆寒，“桀桀桀~”
“死，”
“全都得死！”
“桀桀桀桀！”
问道宗一众心惊，更多的是担忧，药小小的突然变化，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不清楚是好事还是坏事。
它撞退了三尊渡劫巅峰的魔物，抬手又捏爆了一尊渡劫期的死灵。
阴神降临，主宰战场，众生回首，任谁看来都是一件好事。
可问道宗知晓一些内情的人，却并不是这么认为。
药小小生来不凡，体内有一抹极寒阴气，她得其助，也受其累。
本就早该夭折，是许闲为其续命，衍生仙体，短短几十年间，展露锋芒。
八百多年，止步大乘巅峰，若非天门已碎，雷劫不落，她的成就绝非如此。
在问道宗中，哪怕是十二师祖涂空空，十三师祖夏初一这两位绝世天才，问道双骄子，与之相比，也要略逊一筹。
只是，
她不喜征伐，性格平淡，不争，不抢，不显...痴迷炼丹，人间知晓她者，无过二，三。
今日，
她逆行暴走，以身饲神，实力顷刻比肩仙人，是好事？
可暴走的药小小，似是无法掌控这尊阴神，它敌我不分，震退三兽后，也掀飞了江晚吟和叶仙语。
林枫眠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疼得龇牙咧嘴。
药溪桥这位药小小的老祖，也被一袖撩飞，喉咙滚动，“这孩子，疯了？”
问道宗一众懵了？
是敌，是友，他们分不清，却都看得出来，药小小根本控制不了这尊怪物。
更莫要说那些回首望来的东荒，北海，中原的一众强者了。
“真疯了？”
“这是个什么怪物？”
“好一个问道宗，真是卧虎藏龙...”
一尊阴神的杀出，阻拦了黑暗灵潮的席卷。
却也将一方战场搅弄得更乱，问道宗一众，一时没了主意。
是继续退，退回剑气长城，还是跟着“她”冲杀上去。
“师伯？”
“老祖？”
“师傅...”
“怎么办？”
面对询问，江晚吟不语，冷眸沉默，她想阻止药小小，恐其沉沦，可眼下的情况，却由不得她。
她们救不了她，更拦不住她，怎么办？她不是不说，她只是不知。
药小小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于疯狂中，歇斯底里的用自己的声线，大喊一声。
“走！”
江晚吟眉头一皱，纵然不甘，却也不曾迟疑，搀扶上重伤的雷云澈，下发指令。
“退回去！”
叶仙语，林枫眠，李青山...深深看了那尊阴神一眼，神情复杂，也紧跟其后。
他们伤的太重，需要休养，药小小的情况不明。
她控制不住，她可能很快就不是她了。
她以身饲神，争取来的间隙，他们不能辜负。
一人之死，固然悲壮，可在世界毁灭面前，终究不值一提。
生在问道宗，每个人都有为苍生死战的觉悟，药小小又怎么会是例外？
渔人和樵夫趁乱杀出重围，不甘也怒。
“该死！”
被一个小辈救了，谈不上光彩。
涂空空也摔妖众，且战且退，林浅浅，温晴雪浴血杀出...
药老那张秀气的脸庞上，深邃的眸里，装着痛楚。
小小是他最疼爱的小辈，他是看着她长大的。
此刻她的疯狂，让他痛心，担忧，他还在尝试将其唤醒。
“走了！”
“小小！”
阮重拽着他，在其耳边说出了一句扎心的事实。
“没用的，她已经不是她了！”
药老眼里的光，沉如暗室，最终被阮昊连拖带拽，朝着剑气长城退去。
众人后撤，唯留阴神一人断后，将灵潮阻拦，战场切割。
三尊巨魔爬起身来，死死地盯着那尊阴神，继续发疯，不要命地杀来，无尽死灵，蜂拥而至。
药小小回望身后，见问道宗一众已经杀出重围退了出去。
那张因阴气席卷而变得麻木冰冷的嘴角，稍稍扬起一抹弧度。
似是在笑。
她回首看向身前，三尊巨物扑来，山河动荡，天地失序，她漠然地看着它们，在那一瞬间，眸底最后一缕人性的光也暗了下去。
它彻底疯狂，漆黑的不止是发，还有一双瞳，黑如点墨，阴神虚影，再增三分，它大开杀戒...
失控，
将一方天地打碎，打烂，吼声，风声，鸣叫声，滔滔回响，声声激荡。
远去的人，一步一回首，痛心疾首。
“可恶！”
“该死！”
“都该死！”
……
……
贪界，剑州旧地，三序序首，瞧着虚无裂缝的另一头，正在大卷黑暗的阴神，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又是一尊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怪物，也是一尊他们从未见过的异类。
“它比我们...更像死灵？”
“凡州，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她的身上，有真正域外的气息...”
三序序首低声探讨，一时无言。
凡州，一片人间，蜷缩在黑暗下八千年不见天日的地方。
出了一个许闲，出了一个君，上面还守着一个李书禾，而今，又冒出一个异种。
一个让他们即便隔着空间界壁，匆匆一瞥，也会为之心悸的存在。
她只是在凡州，她若登天，是不是又是另一个许闲。
这当真只是一片下界？
“一灵即一族，这姑娘留不得！”神序序首说。
仙序序首赞同，“我没意见！”
灵序序首一一扫过二人，“再来！”
神序序首，仙序序首异口同声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