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泽靠着墙,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猩红色的眼睛从帽檐的阴影里扫过那一张张争得面红耳赤的脸,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演出。
他垂下眼,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雪。
会议室里的争吵还在继续,没有人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只有琴酒。
他的注意力一直落在那扇门上。从青泽起身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他站直身子。
伏特加察觉到了什么,低声问:“大哥?”
琴酒没有说话。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伏特加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科恩站在原地,看看会议室里还在争吵的那些人,又看看琴酒离去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也跟了上去。
会议室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些嘈杂的声音。
夜色很沉。
基地门口的空地上,积雪被踩出浅浅的脚印。冷风灌过来,裹着山林的气息,刺骨的凉。
青泽站在空地的边缘,双手插在兜里,兜帽依旧扣在头顶。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一身黑衣染成暗蓝。白色的发丝从帽檐下露出几缕,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
琴酒走出来,在他左侧三米外站定。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去。银色的长发从帽檐下露出,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伏特加和科恩跟出来,站在琴酒身后。
青泽的目光落在科恩身上,“多了一个。”
琴酒没说话。
科恩有点不明所以。
青泽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夜色。
“你倒是一直很识时务。”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希望你一直这么识时务。”
科恩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本能地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边擦过去了。
......
会议室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格拉巴的声音越来越高,波特也不甘示弱,两人隔着中间的黑影对视,目光里几乎要迸出火星子。三得利翻着手里的文件,偶尔抬头插一句,不痛不痒。日威瘫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嘴上却寸步不让,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托卡伊脸上。
“我之前协助过朗姆处理后勤这块,后勤归我管最合理——”
“呵。”托卡伊抬起眼,冷冷地看他,“组织里的装备物资,大部分都是我经手采购的。供应商、渠道、价格,你摸清楚过吗?凭什么归你管?”
米兰达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他们盯着彼此,盯着那些即将到手的权力和财富,像一群饿狼盯着一块腐肉。眼睛里只剩下了利益,和彼此之间那点你死我活的敌意。
没有人看那个黑影。
没有人看那个曾经让他们低头的人。
没有人看门边那个已经空了的角落。
梅斯卡尔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什么都没在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围的争吵与他无关。贵腐看着这些人,眉头微微皱着。他不喜欢这种场合。太吵了。吵得让人心烦。
他下意识地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琴酒站着的位置。
空的。
他愣了一下。
又往门边看去——科尼亚克靠过的那面墙。
也是空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他想开口说什么。嘴唇刚张开,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
“咔哒”。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在那一瞬间,贵腐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轰——”
第一声爆炸是从日威的座位底下开始的。
那个瘫在沙发里的男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被气浪掀起来,又重重砸在地上。
他的下半身在火光中炸开,血肉飞溅,溅在旁边三得利的脸上。
三得利愣了一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温热黏腻,还带着碎肉。
“啊——”
尖叫声刚出口,他的座位也炸了。
沙发被炸得四分五裂,三得利的身体像一只被撕碎的布偶,从腰部断成两截。
他的上半身飞出去,撞在墙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自己那半截留在原地的身体,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回事——!”
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霎时间,所有的炸弹齐声轰鸣。
格拉巴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他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转身就往门口冲,跑了两步,又被气浪掀翻在地。他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前爬,指甲抠进地板缝里,血糊了一地。
“我不想死——”他嘶吼着,声音已经变了调,“我不想——!”
话音未落,火光吞没了他。
波特的身体被气浪掀了起来。
思维的最后几秒,他很茫然。
前一秒,他还在为即将到手的利益和权限兴奋、争执。
他和格拉巴吵得面红耳赤,他盘算着拿下北美后要怎么布局,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手后的第一批人事调整......
下一秒,他就在半空中了。
他看见格拉巴的背影消失在火光里。看见托卡伊拖着一条被炸烂的腿在地上爬。看见日威那具已经认不出来的尸体。看见三得利的半截身子还在往外淌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科尼亚克呢?
琴酒呢?
他们刚才还在的……他们……
他张了张嘴,想喊,想骂,想说点什么。
然后他发现,他已经喊不出声了。
那些沉浸在利益争执里的人,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那两个人,完全没有出声。
是BOSS的意思吗?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影所在的位置。
那个坐在高背椅上的轮廓,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虚空,和仍在跳动的全息光影。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火光越来越近。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争了一辈子,算了一辈子,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算明白。
......
闷响在寂静的夜晚炸响,火光冲天而起,把夜空染成一片猩红。
热浪从身后涌来,吹动青泽的衣摆,吹乱他们的头发。
雪地上,人的影子被身后的火光拉得很长。
硝烟的气息,带着焦灼的味道,从他们身侧呼啸而过。
琴酒侧过头,回头看了一眼喧嚣的火光。
伏特加一脸茫然,僵硬地回头看身后的爆炸。
怎么就炸了?
波特,格洛巴,托卡伊……这些人,全没了?
科恩身体有些颤抖,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心口。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人——
青泽背对着他们。
火光映在他身后,橘红色的光芒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暗色的边。他站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的打火机。
手指一动,打火机在指尖翻花,金属光泽在夜色里一闪,银色的光在指间流转。
“咔”的一声,火苗蹿起来,照亮他半张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低头,点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叼着的烟。
轻呼一口,烟雾从唇边溢出,被夜风吹散。
身后,爆炸声还在继续,火光冲天。
他没有回头,只是旋转着打火机,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进夜色里。
烟雾在他身后缭绕,很快被风吹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