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然翟季林反对,但常委会已经讨论通过,这件事情便成定局,无法更改。
接下来,由县国投公司拿出所有资金,然后再从社会融资,总资金池预计高达五个亿。
这不止刷新了金泉县国投公司,单笔投资额的最高记录,即使拿到全市,乃至全省,恐怕也能排到前几名。
仅仅一个县,竟然拿出这么多钱,押注到一个项目上,只能说明这个县的领导,已经毫无保留地梭哈了。
翟季林回去之后,晚上找了个私密酒店,跟徐兴民两人喝酒议事。
“太过分了,”翟季林想起今天的事,气便不打一出来。
他把一杯高度白酒一饮而尽,空杯重重放在桌上,咬牙切齿道:“这帮人,竟然罔顾事实,听信陈小凡的鬼话,将全县所有资金,押到一个过剩产业身上。
大家明明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崔宏棋竟然利用威望,强行逼迫大家通过决议。
那帮人也都是见风使舵的家伙,只听领导的命令,自己没有半点主见。
这么多钱,几乎把我们县国投掌握的资金,再加上民间资本,一下子全都押到,一个不被看好的项目上。
真要押宝失败,那该怎么办?
全县的经济,是要遭受八级大狂风的。”
翟季林脸上却是风轻云淡,端着酒杯浅饮一口,微微一笑道:“翟书记,看着他们集体往坑里跳,这不是件好事么?
本来我们还抓不到陈小凡的把柄。
他背后有市里的姜书记刘书记支持,我们很难对付他。
可他现在推动这个项目,属于自寻死路。
试想一下,将来这个项目真的失败了,该由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既然这个项目是陈小凡提出来的,该由他负责吧?
那时候,全县经济工作陷入困境,财政举步维艰。
他身为代县长,闹出那么大的乱子,还有可能扶正么?
将来咱们再运作宣传一下,你的县长宝座,自然而然就到手了。
所以他现在,是主动把刀递到了你的手上,你还有什么生气的?”
其实翟季林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呵呵笑道:“看来什么都瞒不了你。
你说的没错。
我正愁找不到对付他的把柄,他倒是主动给我送上来了。
等他项目失败的时候,我就发动致命一击,看他怎么应对?
这么大的黑锅,恐怕只是陈小凡也背不动,连崔宏棋也要跟着受牵连。”
徐兴民道:“如果不是重大贪腐问题,一个县的县长、县委书记、常务副县长同时被罢免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若最后这个项目失败,最大的可能是让崔宏棋留下来,作为看守,过度一段时间,稳定大局。
而你,就会成为县长,受到上面的新任,掌握到最大的权力。
等将来崔宏棋也被调走,你就可以在金泉大权独揽了。”
“借你吉言,”翟季林内心中早就推演到了这一步,预想着项目失败之后,崔宏棋陈小凡同时被罢免,那时候金泉县权力,就会出现真空。
而他这个三把手的专职副书记,正好可以趁机崛起,分走那块最大的蛋糕,直接升为一把手,也未必是梦。
他举起酒杯道:“等真到了那一天,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不过,我们也不能大意。
接下来,你要在县府,替我好好盯着陈小凡。
他有什么动静,你马上向我报告。”
“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他面前就算飞只苍蝇,我也告诉公母。”
徐兴民信誓旦旦,与之碰杯。
……
……
翌日
陈小凡办公室。
董建涛敲门进来道:“陈县,有时间么?
我想跟你汇报件事。”
自从陈小凡做了代县长,掌握了县府实权之后,董建涛的行情也水涨船高,掌握的权柄越来越重。
“你说吧,”陈小凡随意地道。
董建涛关上门,郑重其事道:“听说徐兴民现在,每天都跟翟季林密谋,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陈小凡淡淡地一笑道:“不过是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罢了。
他知道在我手底下,肯定讨不到便宜,所以就把赌注,押到翟副书记身上,以为翟副书记能够成为下一任县长。”
“那你觉得不会么?”
董建涛已经成为陈小凡的绝对心腹,所以可以推心置腹地交谈。
反正现在,他几乎已经是明牌,光明正大的站队陈小凡,要是不为其出谋划策,也没人相信。
他担忧道:“按照流程,的确应该是专职副书记接任县长啊。
人家在常委里面可是排名第三,核心五人组成员。
相比而言,你就差得远了。”
在一个县委的权力架构里面,常委会是最高权力机构。
但在干部人选研判酝酿过程中,由县委书记、县长、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组成的五人小组,却是核心决策层。
其中书记定调、县长适配、副书记协调、组织部长执行、纪委书记把关。
这套机制,集中权力、相互制衡,确保人选质量与程序合规,是基层权力结构的核心枢纽。
陈小凡非但不是“五人组”成员,他由于入常时间比较晚,排名基本上就在末尾几位。
要知道,在权力相当的情况下,入常时间早晚,也成为排位的重要依据之一。
在论资历上,陈小凡无疑要吃大亏。
董建涛叹口气道:“你跟我交个实底,你到底有几成把握,能够把‘代’字去掉?”
陈小凡想了想道:“五成吧。”
“那不是相当于没说嘛?任何事情都会有五成把握,要么成功,要么不成功。”
董建涛无奈地道:“你别告诉我,你心里也没底吧?”
陈小凡给他吃颗定心丸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说到底,翟季林跟侯天来是一回事。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又换一个人踩在我头顶上。
我现在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县府一把手,难道还能降回到二把手去?”
“那我就放心了,你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
董建涛眉开眼笑,随即又表情沉重道:“不过,徐兴民那里也不得不防。
我看他整天贼眉鼠眼地到处晃荡,恐怕我们县府有几只耗子,他也能报告给翟季林。”
“是该处理了。”陈小凡微微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