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日上午，关瞳收到了银狐的消息。
「记忆分离实验准备完成，张博士让我通知你来。」
关瞳收到消息後，第一时间去到对策研究室基地。
他等这天已经等了很久，期间官方通知他实验推迟了两次，今天终於做好了准备。
对他来说，把盖利德的记忆从艾雅大脑里分离出去，让艾雅能恢复正常、健康成长，这是他完成对死去的亚当承诺的最後一步。
完成了这一步，他就可以放下心中的一份负担，让精神变得更轻盈。
关瞳来到基地後，张明路带他前往记忆研究实验室。
路上张明路告诉他一个消息：「这次实验会是本实验室的最後一项工作，完成後也要搬迁到庆州市的科研基地了。」
「我听说全球物资局总部就选在庆州，科研部门也会搬过去吗？」
关瞳对庆州市不是很熟，他只知道那是一座平原大城市，目前人口与平陆相当、甚至还有超越的趋势。
他自己没有去过，只操纵影子跟随师静仪路过一次。但那次师静仪也没有进入市里，只是在郊区上了星痕商团的小飞船。
「对，除去中央议会和执委会放在平陆外，其他几个部门总部都会放在庆州市，那的地理条件很不错，也有常备的大量驻军。」
「旧首都永安呢，官方不打算再启用了吗？」
张明路闻言苦笑一声：「永安要启用还得大规模重建，眼下时间精力包括资源都不支持。」
「那卢瑞几国建设的超级城市也不适合吗？我听说已经基本竣工了。」
「那座超级城市你还没去过吧？那里基本只适合居住，不适合搞其他活动，你以後去看看就知道了。」
关瞳的确没去过那座超级城市，他只听说过那是一座「智能化避难所」都市，目前几个小国大量国民都入住其中。
不过索罗马一蹶不振、联合政府成立後，这座当初几个小国抱团建造的城市战略意义就小了很多。
说话间两人来到实验室，北星记忆研究部门的负责人闫磊正在调试仪器，海森也站在不远处。
在房间中央放置有一个透明玻璃的安置舱，艾雅此刻正躺在里面，处於深度睡眠状态。
海森看到关瞳和张明路到来，耸耸肩道：「看来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了。」
闫磊闻言嘴唇微动，看向张明路，後者一时没说什麽。
关瞳也没说话，因为海森说得没错。
盖利德的记忆分离完成那一天，就是除掉海森之时，这一点到今天依旧不会改变。
「————经过长时间的反覆调试，并且通过一些新技术的应用，我们研究出了安全的记忆分离技术。」闫磊说。
「具体技术细节我就不多说了，总之实验成功後，两人的记忆会彻底分离。艾雅的会保留在她自己的身体，盖利德的将会转移到提前为他准备的容器之中。」
那个「容器」关瞳已经看到了，就放在旁边房间里，看起来并非是类皮肤材质的人形造物，更像是一台大型机器。
他收回目光，问向闫磊：「既然用了两倍的计划时间来做准备，实验安全性一定会很高吧？」
闫磊：「我们有把握把成功率控制在90%以上，这已经非常不错了。毕竟涉及人脑神经元的记忆领域太复杂，想百分百确定成功不可能。」
「如果实验失败会怎麽样？」关瞳又问，他喜欢做两手准备，必须提前为失败做打算。
「我们做了安全的回退冗余。」闫磊解释道，「如果实验出问题，之前的分离部分会回撤，待查询数据发现问题源点後，再重新尝试。」
关瞳点点头没再询问。
他知道这已经是科研工作者们能做到的极限。
「没问题那就开始了。」
闫磊正式启动实验，与安置舱连接的大型计算机开始执行设定好的记忆分离程序。
在右侧墙壁的大屏幕上有大量实时数据在计算，并且以进度条的形式呈现进展。
研究员们紧张地看着那个「0%」的数字，几分钟後，当它终於变成「1%」，才都松了口气。
「这就意味着两人的记忆分析完毕，开始执行分离了。」闫磊明显也放松不少，他最担心的就是分析阶段出问题。
1%——3%——8%——
进度不快不慢地增长，所有研究员都在紧盯着数据流，为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做准备。
与他们相比，海森这会倒颇为放松，还有心思向关瞳搭话。
「影子，你要知道盖利德是无辜的。他之所以听布鲁斯的话攻击你们，是因为被篡改了记忆、植入了绝对服从的命令。」
关瞳淡漠道：「不用跟我说，这和我没关系。」
一旁的张明路接过话头：「的确是这样。盖利德的原始记忆转移到容器里後，将由北星官方负责管理。」
「不只是管理，时机成熟後要让他拥有正常生活的机会。」海森说，「这是我当初提的合作条件。」
张明路淡淡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北星官方的信用总比布鲁斯那会的索罗马强得多。」
「50%了。」闫磊说。
大屏幕上记忆分离进度已到达一半，过程很顺利。
「哦，还有一件事。」海森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北星一定派人去索罗马回收了盖亚系统的资料吧。」
关瞳闻言微微皱眉，张明路没说话，表示默认。
「影子，你不用不高兴。就像我说过的，技术就是技术，不分好坏善恶。
许多医疗技术得以发展，靠的是战争大量死伤————可你听说过医院里有哪个病人会说这项医疗技术是战争时期发明的，我抵制战争所以不用」这种话吗？」
海森又扭头看向张明路：「你们北星，完全可以在我们的研发基础上继续推进盖亚计划。
毕竟最关键的部分我们已经通过人体实验确认过了，你们完全可以越过这一步，正好避免了伦理难题，解决了你们又要先进技术还要做圣父的矛盾。」
海森这番讽刺话语让张明路很不舒服，然而他一时还不好反驳。
因为北星官方内部真的讨论过，要不要在索罗马的基础上继续推进盖亚系统的组建。
「回收的资料我看过了。」闫磊这时说，「盖亚系统的目的就是用人类大脑遗传的认知算法，搭配电子晶片的高速运算组合成一套全新的AI系统。」
「没错。」海森点头，「这是来自布鲁斯的构想，并且真的行之有效。他虽然是个权力欲爆棚的控制狂，却也并非一无是处。」
「85%了。」一名研究员提醒。
闫磊不再参与几人谈话，重新盯着电脑屏幕。
海森叹了口气：「可惜，我是见不到真正的AI诞生了，希望盖利德能看到吧。」
「你为什麽对盖利德这麽关心？」张明路问。
「我只是可怜这孩子的遭遇。」
嗡！嗡！嗡！
警报声忽然从电脑中发出，众人一惊，只见进度卡在「99%」的时候不动了，大量错误数据正在出现。
「怎麽回事？！」
海森也没想到会出错，连忙跑到闫磊身边，後者迅速进行查询。
「似乎是认知失调，来自艾雅————她的意识沉睡得太久了！现在醒过来後变得很混乱！」
「这样不行，时间一长两份记忆都会撕裂！」海森道，「必须给一个强刺激，用电击！」
「不行！」闫磊立刻否决，「她的身体很虚弱，怎麽扛得住电击？！」
「虚弱？你太小瞧一个升华者的生命力了！」
「那是正常情况下，现在她的身体读数没那麽高！」
两人一时争执不下，关瞳心中焦急，走到安置舱前。
他发现里面的艾雅已经睁开眼睛看着外面，只是眼神里满是迷茫之色，正是处於闫磊所说的认知失调状态。
要用强刺激激活本体记忆，或许恐惧的力量是一个选择，但关瞳无疑不想对故人之女使用恶魔的力量。
他看着艾雅，忽然心中一动，左手上的储物戒指上光芒一闪，亚当那张父女合照出现在他手中。
从谷仓拿到这张照片後，关瞳就一直带在身上。
他想起婚礼那天，哪怕在盖利德操纵身体的情况下，当亚当死亡的那一刻，艾雅的身体还是流下了眼泪。
那一幕他记得很清楚，知道那意味着艾雅并没有因为年纪小就对父亲一无所知。
「艾雅，这是你父亲————莱斯亚特。」
他把照片正面贴在透明舱壁上，让艾雅能看得到。
「我是他的朋友，关瞳。他托我照顾你，但你要靠自己的力量挺过这最後一关，好吗？」
这时实验室里其他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关瞳。
他们发现艾雅的视线似乎渐渐有了焦点，落在那张照片上。
大约半分钟後，艾雅微微抬起纤弱的手臂，似乎想要抓住照片。
「100%————分离成功了。」闫磊看着屏幕，有些难以置信的恍惚。
「————爱的力量，总是会大过恨。」张明路感慨道，「你说是吗，海森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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