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四海升平,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按部就班的前行,可这份宁静在春节之前被打破,太上皇病倒了。
其实这一年他的身体都不太好,很多场合并未露面,到了此时已是强撑。
太皇太后也近六十五,看着还不到五十的儿子卧病在床,也有些撑不住。
萧泫每日处理完奏折都会去给太上皇侍疾,太医们也是日日守候在此。
太上皇寿元只剩三月,皆因那次中毒对他的身体造成的损伤。
春节来临,宫里没有往常热闹,宫宴之上,众皇亲也是神情沉闷。
珩哥儿时常会去太上皇身边与他说话解闷,话说多了又很累,便让珩哥儿给他背书。
萧云赫也常进宫,两个孩子凑到一起就会调皮捣蛋,太上皇不仅不讨厌,目光常跟随二人乱跑,着实喜欢两个孙子。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每每想到让他如此痛苦的人是他的正妻和嫡子,他就恨意难消。
他快走了,他们母子凭什么还活在这世上?
二月里,太上皇昏睡了两天两夜,太医们束手无策。
萧泫要给他准备葬礼,他才悠悠转醒。
费力抬眼看看屋子里的人,都惊喜于他的苏醒。
萧泫更是握住他的手:“父皇,您醒了。”
太上皇浑浊的双眸转向他,张了张嘴。
萧泫赶紧端过一旁的茶盏,用勺子盛起喂入他口中。
“父皇,您喝点水再说话。”
口中的干涩终于缓解,太上皇用力握着萧泫的手,实则根本没什么力气。
“季氏母子不该活在这个世上,等我走了,让他们陪葬。”
萧泫早就想杀他们,只是顾及着父皇的身体,怎么说萧瑾宸也是他的骨肉。
此刻听他主动要杀,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是,父皇。”
偏头吩咐:“来人,去把季氏母子接回来。”
太上皇又道:“让他们跪在殿外,每日只给他们两碗稀饭,直到我离开。”
“是,父皇。”
萧泫很快吩咐下去,季氏和萧瑾宸还不知他们已经命不久矣。
阴冷的皇陵,萧瑾宸母子身上只有单衣,冷的直哆嗦。
季氏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头,只盼日子再快些,天很快能暖和起来。
突然院门被打开,不是送饭的时辰,萧瑾宸急急出了屋子,是谁来看他?
没多久便知谁要见他。
傍晚前,母子俩进了皇宫,跪在了太上皇的寝殿门前。
夜里更冷,母子俩一跪就是一夜,只能紧紧的搂住自己双臂,牙齿不停打架,咳嗽声也是不断传出。
季氏脸颊一片冰凉,她自己难忍的同时又心疼儿子,萧瑾宸这两年身体很差。
翌日一早,往来的宫人太医看在眼里,只能说一句自作自受。
萧云赫和珩哥儿下课来陪太上皇,看到殿门外跪着的二人不免疑问:“他们是谁?”
随侍的公公三缄其口,赶紧带着两位小主子进殿。
萧瑾宸自然看到了两个孩子,就在错身那一刻,看清了珩哥儿的脸。
他瞳孔一缩,一眼就认出他是顾希沅的孩子,只因他的眼睛像极了她。
季氏自然也看到,心中五味杂陈。
既恨顾希沅害他们到今日的地步,又怨当初让她当侧妃的事。
若不那般贪心,想必他的孙儿也这么大了。
两个孩子很快进了殿门,传出来的是阵阵的笑声。
太上皇每天只有这个时候,脸上能露出一些笑容。
没过多久,萧泫抱着萧忻暖,拉着顾希沅进来。
“陛下到,皇后娘娘到。”
萧瑾宸猛然回头,终于看到一直放不下的人,很快又看到二人牵在一起的手。
用银子买来的婚姻,竟能这般幸福,他们之间只有彼此,又儿女双全。
季氏也没想到萧泫在外面会有这般举动,神情愤愤,装什么深情!
看到地上跪着的母子,顾希沅有些惊讶。
二人极为瘦弱,仿佛风一吹就要倒。
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看着比太上皇身子还要弱。
萧瑾宸明明比萧泫要小两岁,可如今的面相却比他老了十岁不止。
只一眼便收回视线,看到他们母子过得不好她就放心了。
萧忻暖回头问道:“母后,他们是谁?”
顾希沅按着她的脑袋转回来:“罪人,不必理会。”
罪人?
萧瑾宸痛苦地闭上眼,是啊,他是最大的罪人!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若他们在一起,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想必也是如此,像她更多。
昔日的幻想,终于有了支撑,他脑子里已经把萧泫换成了自己。
若有来世,他定不会松开顾希沅的手,他也要像萧泫一样,此生只他她一人,允她后位。
他们也会生两个可爱的孩子,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这样想着,跪了一天一夜的人晕了过去。
“瑾宸!”季氏吓坏了,赶紧挪过去扶他。
“快来人,瑾宸晕过去了,快叫太医。”季氏拉着儿子衣袖。
附近的宫人们撇嘴,小声鄙夷:“还叫太医呢?他也配?”
没有一个人理她,她冲着殿门高喊:“太上皇,宸儿晕过去了,怎么说他也是您的骨肉,看在他是您血脉的份上救救他吧。”
“这五年来,他在皇陵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吃不饱,穿不暖,冬日没有炭火,浑身都是冻疮。”
“求太上皇大发慈悲救救他,让我做什么都行,放过他吧。”季氏哭喊求救,伴随着砰砰的磕头声,传进太上皇耳中。
“咳咳。”听见她的声音他就恨。
他猛然咳起来,像是用尽浑身力气吼道:“萧瑾宸本就该死,是我让他多苟活了五年。”
萧泫赶紧给他倒茶:“父皇莫动怒,因为她气坏了身子不值。”
“来人,把季氏的嘴给朕堵上。”萧泫对外吩咐。
“是,陛下。”
很快便有人去处理,萧泫抚着太上皇胸口:“太医说了,父皇要静心。”
听不到季氏的哭喊,太上皇把茶水含在口中,好半晌咳意才消退。
“让太医给他吊着命,他只能跪在殿外赎罪,别以为晕了就可以离开。”
“是,父皇,儿臣这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