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含光眼皮一跳，他是经历过当初“神龙政变”的人，自然清楚天后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天下人都说司马承祯是往前五十年来，第一位元神真人。
但事实上，和司马承祯同时代的元神真人，还有另一位，那就是天后！
天后可以说是古往今来少见的聪颖女子，佛法一点就通，修行不说如吃饭喝水那般简单，但也差不了多少。
就连司马承祯在见过天后之后，也感慨若她生于玄门，则阳神可期。
元神不是简单的天赋高便敢说能成就的，机缘，心性，运气缺一不可，更别提还在元神之上的阳神之境。
就连司马承祯都不敢保证自己有希望能勘破阳神，却说出了一个女子阳神可期这种话。
可见司马承祯对天后有多看重。
天后在感业寺出家时，感业寺曾请玄奘法师来阐述佛理，当时，天后也在旁听之列。
而玄奘法师阐述大成佛法，只是每每都能举一反三，甚至从玄奘阐述的佛法之中，明悟出适合自己的修行法门，连玄奘法师都为之惊讶不已。
直至后来，天后被唐高宗接回宫中时，便已然是命轮境修士。
天后诞下龙嗣时，曾专门请玄奘法师为其子嗣祈福，到后来，还让自己的孩子拜玄奘为师。
这也是为什么，唐玄宗认为玄奘法师和天后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还因此警惕了佛门多年的缘故。
而唐玄宗早早认定天后有复生之机会，甚至很可能就是玄奘在为天后复生做筹谋，那便是另一个原因了。
天后的修行天赋震古烁今，在司马承祯成就元神后不过数年，也是唐高宗驾崩的那一年，正式突破元神，成为继司马承祯以来第二尊元神真人。
而更为可怕的是，此刻的天后，还掌控着朝堂。
她不是凭借皇位，以国运推举成就的元神，而是自我修行成就，也是古往今来极少的元神天子！
以元神之尊，坐拥天子之位，更别说当时，几个皇子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囚禁的囚禁。
于是，也就出现了千古第一位女帝，佛帝。
但是，成也元神，败也元神，天后成就元神后称帝，却不知是因为得位不正的缘故，还是佛法元神的缘故，她无法掌控皇朝国运。
即便她改国号为周，以此尝试掌控国运，也无法做到。
相反，她坐于皇位之上，身上的禅意每日都在不断被国运侵蚀，她的寿命也在被衰斩。
但天后太沉迷于坐上皇位的感觉，她尝试在人间播撒自身的信仰，甚至征服摩诃支那国，奉自身为佛帝！
只是如此种种，香火之力护身，延缓了国运的侵蚀，但并非治本之功。
日复一日，天后的元神果位，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这一刻，她悚然惊醒，但为时已晚，她已经和唐朝气运纠缠得太深，这国运就如同业火一般，无时无刻不在焚烧着她的身神。
终于，她下了一个决绝的决定。
在狄仁杰示意下，她故作惶恐地下达了一个决定，召李显进京。
及至后来，朝臣拥中宗回长安，奉其为假天子，驱使国运，并借助兵势，成功镇压元神果位不稳的天后，夺回李唐皇室的正统权。
而天后也在这场政变中彻底落幕。
但是她的信仰和香火，却是在民间根深蒂固，几乎难以彻底拔除。
可是即便天后就这样死了，依旧有很多人不敢置信，因为过去的天后，施加在他们心底的恐惧太甚。
即便是司马承祯，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也是不信。
李含光到如今还记得，师尊当时说的那句话。
“天后这般女子，已然成就元神，便绝不可能轻易死于一场政变之中，她定然是发现国运对她而言是种毒药，于是断尾求生，佛门......”
“最擅长所谓涅槃重生。”
很显然，师尊第一时间就判断，天后是要以这种方式，摆脱国势纠缠。
但她也低估了李唐对她的戒备和防范，当时几乎整个京兆尹的寺庙都被彻查，任何和天后有关的事物皆被焚毁。
禁止天后信仰于民间流通，可以说，天后留下的诸多后手，直接被朝廷给暴力拆除了。
这也是天后唯一疏漏的一点，她算尽了一切，唯独算漏了，李唐皇室对她的恐惧。
这也导致，原本既定的复生时期，被无限拉长。
甚至让天后不得不接受弥勒净土上佛陀抛下来的橄榄枝，留存一点灵光于弥勒净土。
这也意味着，即便她能成功复生，但也将受制于弥勒净土，除非她能更上一层楼，超越阳神，成为那难以言说的存在。
而如今，大唐将灭，便也意味着她的转机即将出现。
......
“天后是个可怕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无情之人，如果能让整个大唐的百姓性命为她托举，她不会有任何迟疑。”
姜宸的身影出现在李含光身旁，两人并肩，一如最开始，李含光带着他上茅山时候的模样。
“天后存了一点灵光于弥勒净土，这个地方和天庭类似，但是藏的更深。”
李含光忽然开口：“我始终不明白，为何这些古代大贤，不管是飞升成就元神仙，还是菩萨果位，最后都会将手伸向现世，难道说，修行那那种地步，心性还不如我等？”
姜宸沉默，其实，他在覆灭天庭后，已然有所猜测，尤其是上升帝君死前，说的那番话，同样可以作为佐证。
“或许，是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姜宸想起那诸多法箓存想的飘渺莫名之地，那里有很多正常的法箓传承，同时还有更多已然扭曲邪化的不可名状之物。
那些不可名状之物，贪婪，诡异，恐怖，邪恶，混乱，可以说是纯粹负面聚合体。
而在过去，它们也可能是法箓传承之一。
在杀向天庭时，姜宸从一些元神仙人身上，感知到那种类似的气息。
至于其他阳神和两位帝君，未必没有，可能只是因为他此刻的境界局限。
两人说话间，他们都看见，整个大唐弥漫着的国运，又迅速崩塌了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