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顾少安,此时远处立着的通海和尚心中更是骇然。
以通海和尚的见识和五感强度,自然能够感觉到顾少安体内传出的剑念波动。
但以剑念引动天地之力和天地之势凝聚成剑气御敌,这样的事情,哪怕是通海和尚也是头一次遇见。
通海和尚不知道顾少安为何能够以凝元成罡的内功境界却能做到操控天地之力和天地之势,但方才那些剑气的威力足以让通海和尚意识到顾少安的实力不一般。
一时间,通海和尚眼中那份古井般的平静已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凝重与戒备。
他看向顾少安,声音被钟鸣与风声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以凝元成罡的内功境界就能驱使天地之力和天地之势,顾少掌门可称得上“天纵奇才”。”
“还未踏入天人境便能够有这样的实力和手段,若是让顾少掌门踏入天人境,只怕老衲甚至其他天人境都不是顾少掌门的对手,也难怪朝廷会对顾少掌门如此忌惮,甚至不惜联合大元国和我少林一同对付顾少掌门了。”
此前在从朝廷那边了解到顾少安的情况后,通海和尚并没有过于当一回事。
毕竟以凝元成罡的境界击败甚至击杀大三合天人境的武者,在通海和尚看起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碍于朱厚照的身份,加上通海和尚并未将峨眉派放在眼里,这才同意了配合朱厚照。
之所以会安排玄灭和尚和渡善和尚两人一起,完全是因为按照朱厚照的计划,是想要借着一线天这一次布局顺势解决掉八师巴和思汉飞。
但今日亲自感受过顾少安的实力后,通海和尚才发现,朱厚照所言并未夸大。
顾少安的实力,确实不能以其内功境界来衡量。
一时间,通海和尚不禁想到顾少安方才开口所说的那句话。
略一停顿后,通海和尚沉声道:“这一次的事情,是大魏天子亲至少林提出的要求。”
“我少林在江湖里地位虽与寻常势力不同,但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面对当朝天子之请。”
通海和尚双手合十间目光微垂:“所以与朱厚照联合围杀顾少掌门,并非我少林本意。”
“按顾少掌门所言,玄灭、渡善皆已葬身于顾少掌门剑下,若真如此,此事到此为止便是。”
“老衲可保证以后少林不再追究此事。”
“不知顾少掌门,以为如何?”
顾少安展露出来的手段,已让他不得不忌惮。
以凝元成罡之境,驱使天地之力与天地之势凝成剑气,这种路数闻所未闻,却偏偏威力骇人。
而且通海和尚不清楚一线天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若顾少安之前说的是真的,顾少安以一敌多,斩杀数名天人境武者,其中还包括玄灭、八师巴这等大三合天人境的高手,那顾少安的真正战力,绝不在通海之下。
玄灭、渡善已死,少林此行已折两人,再把自己也搭进去,少林便真成了替朝廷当刀、还把刀折在半路的笑话是小,偌大的少林寺内,将再无一名天人境坐镇,在江湖之中地位难保。
可若顾少安所言为假,玄灭与渡善并未死,只是被困、被隔、或另有变故,那他此刻与顾少安死拼,反倒是最蠢的选项。
只要稳住局面,先退一步,等玄灭、渡善回寺,再与顾少安秋后算账不迟。
到那时,是少林的账,是江湖的账,还是朝廷的账,自有说法可用。
顾少安听完,眸色不动,心思流转间,已经猜到了通海和尚打的算盘。
不得不说,通海和尚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人精,遇事之事处理的手段和想法确实老辣。
顾少安唇角轻挑,笑意淡得像风里一线冷光。
将顾少安的反应收入眼中,通海和尚脸上不见半点怒意,只是长叹一声:
“冤冤相报何时了,顾少掌门所在的峨眉派与我少林历来交好,两派本不应伤了和气,奈何朝廷有命。”
他微微侧首,似是要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诚恳些,缓声续道:
“依顾少掌门所说,我少林已损失两位天人境高手,而顾少掌门如今安然无恙。真要论损失,重的反倒是我少林。顾少掌门心中若还有气,也该去找朝廷讨个说法,又何苦找上老衲,拼个你死我活?”
听着这番话,顾少安却只冷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大师口口声声冤冤相报,倒叫在下想起一则佛门典故。”
“听闻佛祖割肉喂鹰,在下还以为大师也会学着佛祖,讲一个‘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将事情主动担下来。”
“如今看来,大师是想让在下换一个报仇的对象,把祸水往朝廷那边一引便算干净。”
“这祸水东引的行径,还真是让人失望。”
通海和尚眉峰微不可察的一紧,眼底那点被压住的戒备更深了。
顾少安却不再纠缠,话锋忽然一转:“至于仇敌的问题,大师也无需担心。”
“朝廷那边,该付出代价的,一个没跑。”
他看着通海和尚,目光稳得令人心里发寒。
“现如今,就只剩下大师一人了。”
通海和尚面色终于沉了下来,合十的双掌并未放下,语气却冷了几分:
“顾少掌门,当真要执迷不悟?”
顾少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通海和尚。
直至几息之后,顾少安清楚的看见通海和尚眉心处悄然浮起一抹极淡的粉色。
那粉色很浅,其形恍若一瓣桃花。
正是十里红妆毒素入体后的表现。
毒已入体,气机已染。
此时此刻,通海和尚的后路,算是已经被顾少安断绝。
只是如当初的向雨田以及八师巴等人一样,明明已经被十里红妆的毒侵入体内,可通海和尚此刻却依旧没有半点的不适感。
旋即,顾少安也没有了继续与通海和尚废话的想法,直言道:“在下有一式剑招,请大师品鉴。”
话音落下,通海和尚张开嘴似乎还想要劝解顾少安。
可顾少安却丝毫没有与通海和尚继续废话的想法,随着体内罡元以及剑念运转。
一股股锋锐之气悄然以顾少安为中心弥漫开来。
通海和尚则是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此刻的顾少安周身一丈范围内,都充斥着足以分金断玉的恐怖气劲。
也是在顾少安身体周围的剑意波动以及剑气涌动的已经如煮开的沸水一样时,周身的剑气悄然一滞。
下一瞬,这后山之中的风势一顿。
就连天空中飘动的云,仿佛也凝滞了起来。
天地仿佛在这一瞬也静止了下来。
可面对这瞬间的天地静止,通海和尚心中的凝重以及警惕却是不减反增。
而在通海和尚的感知之中,此时顾少安虽然依旧还是静立不动,但其身上的气息,却不复之前的温和淡然。
而是如同天威临凡,煌煌浩然。
就在这时,顾少安右手轻抬,五指微张。
“起。”
清冷的声音出口。
紧接着,地上的碎石、崖边的枯枝、甚至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都在那一息之间失了原本的轨迹,像被同一只手指点,齐齐绕着顾少安旋转。
旋转之中,万物皆开始被赋予了一股锋锐之意。
在通海和尚的感知之中,这后山内陡然开始被无数凛冽的劲气所充斥。
而当这些劲气扩散之时,地面那些碎石悄然飘起,流动的风势骤然化作剑型的气刃,花草,树叶都开始被注入了锋锐的气息。
同一时间,少林达摩院内,一名手持长剑修行《达摩剑法》的僧人忽然感觉自己手中握着的长剑竟然开始剧烈震动了起来。
察觉到手中长剑的异样,这名僧人不禁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可他越是使劲,他手中的长剑传来的震动感也会越强,仿佛是长剑忽然多出了自己的意识想要从他手中挣脱一样。
只是,未等这名僧人弄明白自己的佩剑为何会忽然震动时,一道道的震动声开始不断的从周围响起。
僧人转头看去,却见达摩院内其他僧人手中的长剑以及那些放置在兵器架上还未出鞘的长剑都开始震动了起来。
一时间,达摩院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惊诧的看向这些握剑的僧人以及兵器架上不断震颤的剑刃。
此起彼伏的震动之声,让人莫名的感觉到有些心慌。
“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院内,一名僧人将周围情况收入眼中,忍不住朝着达摩院首座询问。
然而,面对身旁弟子所问,内功境界已经迈入凝元成罡的达摩院首座亦是眉头紧皱,显然也是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何会有这些异象。
后山,此时此刻,顾少安周身已经是被成千上万道剑气充斥。
由天地之力,天地之势以及花草,黄沙,碎石凝聚的剑气环绕在顾少安周身,起伏之间,宛若正对着顾少安朝拜一样。
通海和尚面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没见过御剑之术,也不是没见过以气驭兵。
可如顾少安现在这样,以一人之力驾驭万千剑气的一幕,则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渐渐地,随着周围万千剑气盘旋,顾少安罡元运转间,自身剑势顺着剑念涌入到了周围这些剑气之中。
随着剑势融入,这些本身就已经锋芒毕露的剑气瞬间开始齐齐蝉鸣。
万千剑气蝉鸣,使得这佛门后山,竟是瞬间化作一片被凛冽剑气和剑鸣充斥的剑林。
面对这一幕,通海和尚已经运转体内三花,体内精气神拉扯着天地之力在周身凝聚出一道金钟护罩。
并且他自身的精气神还在源源不断的注入到周身金钟护罩之内。
就在这时,顾少安双手并指为剑,语气孤傲轻缓。
“此招名为《万剑归宗》,请大师品鉴。”
话音落下,顾少安剑指遥遥对着通海和尚一点。
霎那间,充斥在这后山之中的万千剑气随之微颤,像万弦同拨,向着通海和尚齐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