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骨伤科的小院里,气氛剑拔弩张。
樊老虎摇着蒲扇,懒洋洋躺在躺椅上,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半分愧疚。
对面的杨春脸色铁青,眼底发红,死死盯着他,一路压着的火气彻底绷不住。
樊荷花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手足无措,眼圈涨得通红。
院墙角落,樊老虎两个儿子蹲在地上,安静看着这场争吵,一声不敢吭。
兄弟俩心里透亮,这事确实是自家老爹干得不地道,撬走了别人保险柜里的全部身家,惹出天大的乱子。
可老头子性子向来蛮横,他们哪里敢站出来指责。
“老头!” 杨春声音发冷,字字带着火气,“你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不是最看重义气二字吗?
怎么转头就对我大哥存放的保险柜下手?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大哥李海波吗?”
樊老虎眼皮一抬,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我拿我女婿家里的东西,跟义气扯得上什么关系?
我是你岳父,长辈拿晚辈一点钱,天经地义!”
“这不是我的钱!” 杨春胸口剧烈起伏,越说越激动,“这笔钱是我们四兄弟合伙做生意的本钱,说到底,其实就是我大哥的钱!
我大哥待你不薄啊,荷花姐在上海这些年,店里但凡有事,波哥哪次不是随叫随到?
若不是波哥从中撮合、出钱又出力,哪里有我和荷花姐的今天?
他敬重你是长辈,这次来澳岛,人还没安顿好就先来拜访你,特意给你带了那么多老酒,那些好酒我们都没喝过啊!
结果呢?波哥一走,你就偷偷把人家的保险柜给撬了,你对得起他这份敬重吗?
那些好酒,都喝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这就是背信弃义,不讲义气!”
“对外一起出生入死,对内坦诚相待,这才叫兄弟义气!
可你倒好,专挑信任你的自己人下手!
外人欺负我们,我们拼死抵抗,你反倒在背后捅自己人一刀。
这种勾当,和鬼子汉奸有什么区别!”
樊老虎被这番话怼得脸上挂不住,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身,“你怎么能说我是汉汗呢?我拿了钱也是去抗日的。
再说了,谁知道那是你大哥的钱?
东西放在你家里,我还以为是你的!
老子拿女婿的钱,能有多大事?”
“我哪有这么多钱?我本就是孤儿出身,破落户一个,把我卖了也换不来这么多金条!” 杨春气极,“就算是我的钱,你也不能偷偷拿走哇!
眼下这笔钱有多要紧,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我们新买的几家工厂等着资金采购原料开工,大批工人等着复工,工厂还有不少订单,生产出来的物资是要运去内地支援抗战的。
你这么一闹,耽误的事有多大,你想过没有?
还有不少店面、房屋等着修缮,粤菜馆旁边整条街区都在动工建设,一千多号工人日夜赶工。
现在钱没了,材料费、工人工钱拿什么付?
农民工的工钱——不能欠呐!”
樊老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硬气的势头弱了大半,却依旧不肯服软:“我这不叫偷,是借!我给你们留了借条没看见吗?”
一提借条,杨春火气更盛,“你那借条有屁用,一看就是假的,上面的印章都歪歪扭扭,多半是临时拿萝卜刻的!
这种借条拿出去,谁会认?
你就是借着抗日的名头,打着游击队的幌子偷钱!”
“杨春,你别这么激动,有话好好说!我爹只是一时糊涂!” 樊荷花夹在中间,急得手足无措。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一边是相濡以沫的丈夫,两边都是至亲,她哪边都不好偏袒,只能不停劝架,眼看着就要落泪。
她伸手拉了拉樊老虎:“爹!你看看阿春,他脾气一向温和,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这事你做得确实不地道,这么多工厂、一大摊工程,就因为这件事随时可能停工,牵扯几千人的生计!
你就认个错,把钱还回去,别再硬撑了!”
樊老虎声音弱了下来,“钱不在我手上。借条虽然是假的,但金条我真的送到游击队那边去了。”
“那就去把钱要回来!”
“要不回来了。”
“怎么会要不回来?广省游击队是吧?我跟你一起过去,把事情讲清楚,我相信他们也是讲道理的人。”
“真的拿不回来了。” 樊老虎叹了口气,“钱刚送过去,游击队就发来电报,说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他们正要在港岛采购一批物资,估计现在钱款已经花出去了。”
杨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下怎么向波哥交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