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枫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众人立刻散开，外围警戒，内围落座，动作默契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李叔瑞和李仲麟没闲着。
两人对视一眼，分头行动。
李叔瑞提着一壶中原特供的烈酒，走到邻桌几个粗犷的散修旁。
“几位道友，这酒烈，自家酿的，尝尝？”
几杯酒下肚，再加上几句不着痕迹的恭维，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李仲麟则走到柜台前，扔下一块碎灵石，和掌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当地的风物。
不过一壶茶的功夫。
两人一前一后转了回来，在李枫所在的桌旁坐下。
李叔瑞倒了杯茶，压低声音。
“阿爹，查清楚了。”
“这地方叫归云镇，归云宗的绝对辖地，中境势力错综复杂，宗门林立，规矩极其森严。”
李仲麟坐在一旁，冷声接口：“不仅是规矩严。最近这地界，有大事。”
“屠魔大会！”
李叔瑞吐出四个字，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李枫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说。”只有一个字。
“镇行牵头，广发英雄帖，名义上，是去镇外的棠云峰清剿一头破封的千年凶魔。”
李仲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实际上，那凶魔不过是个幌子。”
孙二娘凑近了些，眉头微皱：“幌子？”
“对。”李仲麟点头，“真正的目的，是棠云峰地底刚出世的三条隐脉！”
隐脉。
这两个字一出，桌上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李伯安的呼吸瞬间加重了，眼神变得锋利无比。
灵脉！
这是修行的绝对根基。
大明要想在中境这片吃人的土地上真正站稳脚跟，没有灵脉，寸步难行。
“镇行想独吞这三条隐脉，但胃口太大，怕撑死。”
李叔瑞接着补充，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归云宗、碧霄阁、天渊门，还有仙王殿，各方大势力都盯着这块肥肉呢。”
“这所谓的屠魔大会，说白了就是一场分赃大会。”
“谁出力多，谁拳头硬，谁就能在那三条隐脉上切下一块最大的肉。”
桌上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枫。
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大明初来乍到，底子薄。
若是能借机抢下一条隐脉，便等于在中境扎下了根。
但风险，同样大得惊人。
几大顶级宗门齐聚，高层战力深不可测。
他们这区区十三个人，势单力薄。
去抢灵脉，无异于虎口拔牙。
李伯安没有说话，但攥紧的拳头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想战。
李孟曦在旁边低声道：“阿爹，我们去试试？”
“这水越浑，咱们越好摸鱼。”
“真要跟这些宗门硬碰硬，现在确实不是时候，但在这种多方角力的局子里，未必没有空子可钻。”
那六名随行的宗派子弟也眼巴巴地看着李枫。
他们跟着来中境，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求的就是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李枫放下茶盏。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水波在盏中微微晃荡，倒映着他深邃平静的眼眸。
屠魔大会。
三条隐脉。
仙王殿，也在其中。
那可是跟方外之地，跟中原浩劫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仙王殿。
也是他来中境，第一个要查清的目标。
去，还是不去？
李枫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窗外那连绵不绝的苍茫山脉上。
远处的云层极厚，压在山头，像是在酝酿一场席卷天地的暴雨。
良久。
他淡淡开口。
“休整半日。”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血液也随之沸腾起来。
“半日后，启程去棠云峰。”
这句话落下去，桌上没人再说话。
李伯安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阿爹，去屠魔大会，是为了摸清各宗门的底细？”
李枫端起茶盏，没有回答，只是喝了口茶。
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答案。
李伯安明白了。
他把手搭在桌沿上，指节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
李仲麟冷声接了一句：“屠魔大会，仙王殿在受邀之列。”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
“那就是说，我们去了，就能见到仙王殿的人。”
孙二娘把茶盏放下，轻轻转了一圈，说：“不止仙王殿，归云宗、碧霄阁、天渊门，各家的核心人物都会到场。”
“中境的水深成什么样，去一趟，比在这里猜一百遍都强。”
李叔瑞点头，附和道：“说得对，那地方就是一面镜子，各方势力在里头照，照多少露多少。”
这时候，红发男子把手撑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嘴角挑起来。
“行，去就去。”
他说话向来不正经，但这次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兴奋。
“我就怕没热闹看。”
桌上的气氛松动了一丝。
那六名随行弟子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很明显。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句。
李枫把茶盏放回桌上，起身，动作不快，目光往窗外扫了一圈。
归云镇的街道还是那副样子，行人低着头，摊贩收着摊，宗门执事的青灰袍子穿梭其间，像是这片天地最理所当然的主宰。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楼梯。
“各自准备。”
众人起身，各散开去。
李孟曦出了酒楼，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街角贴着一张布告。
不是宗门的告示，也不是官府的公文。
那张布告的纸质粗糙，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上头的字迹写得急，却很清晰。
“猎魔人组队招募，目标棠云峰千年凶魔，人数不限，实力为先，欲参者即日起于镇东聚灵坊报名登记。”
他盯着那几行字，皱了皱眉，喊了一声李叔瑞。
李叔瑞走过来，扫了一眼，抬起眉。
“猎魔人？”
旁边路过一个散修，听见这两个字，脚步顿了顿，侧过头来。
他长得普通，腰间挂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铸着一爪撕裂的痕迹。
他看了眼布告，再看了眼李孟曦和李叔瑞，开口道：“两位是外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