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
客栈对面的茶棚里。
瘦猴跑回来,压低声音汇报。
“老大,查清楚了。”
“一男一女,刚到归云镇没几天。”
“身上没有宗门徽记,用的路引,是花灵石在外门执事那儿现买的。”
“纯纯的黑户逃难来的。”
“那个男的看着有些气势,但连佩剑都没有。”
“女的倒是妖娆,身上就那条鞭子扎眼。”
赵彪眯起眼睛。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没背景。
没靠山。
花钱买路引,说明怕惹事。
这种肥羊,不宰都对不起老天爷的赏赐。
“那女人,条子真是不错。”
赵彪眼里闪过一抹淫邪。
“去把赵家的那个纨绔子弟叫上,他不是想做出一番成绩吗,让他和我们一起。”
“事成后,法宝归我。”
“女人,兄弟们晚上轮着乐呵。”
周围几个手下发出低低的狞笑。
但赵彪是个谨慎的人。
“这几天镇上不太平。”
“各大宗门的人都在往这边赶。”
“别在镇子里动手,免得惹来宗门执事。”
“盯着他们,只要他们敢出镇,就宰了。”
接下来的三天。
李枫和孙二娘身后的尾巴,再也没断过。
客栈外。
坊市里。
酒楼下。
那几道阴冷黏腻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
李枫早就察觉了。
孙二娘也察觉了。
但两人都没点破。
只是照常吃饭,喝茶,闲逛。
甚至连看都没多看那些眼线一眼。
第三天黄昏。
客栈二楼的雅间里。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酒菜。
孙二娘端起酒壶,给李枫斟了一杯酒。
酒液清亮。
倒映着窗外的落日余晖。
“夫君。”
孙二娘放下酒壶,声音极轻,带着一丝慵懒。
“外头那几只老鼠,跟了三天了。”
“还不动手,真够有耐心的。”
李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中境的酒,太烈,有些割嗓子。
他放下酒杯。
目光看向窗外。
街角的一个卖糖葫芦的汉子,眼神正时不时地往二楼飘。
那是毒狼帮的人。
“闲着也是闲着。”
李枫淡淡开口。
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既然他们不敢在镇子里动手。”
“那就给他们腾个地方。”
孙二娘嘴角微微翘起。
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
“是。”
她知道,夫君这是无聊了。
打算拿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活动活动筋骨。
翌日清晨。
薄雾还未散去。
李枫和孙二娘走出了客栈。
没有退房。
像往常一样出门。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往热闹的坊市走。
而是径直朝着归云镇的西门走去。
西门外,是连绵的黑松林。
那是通往极北荒原的死路。
平时连猎户都不愿意去。
因为里面常有低阶妖兽出没,且地形复杂,极易迷失。
暗处。
赵彪接到手下的报信,猛地站了起来。
眼中爆射出贪婪的精光。
“出镇了?”
“还去了黑松林?”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他拔出腰间的宽背鬼头刀。
“叫上所有兄弟!”
“封死西门!”
“今天,不开荤,不收兵!”
黑松林。
参天的古松遮天蔽日。
林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瘴气。
脚下的枯枝腐叶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喀嚓声。
李枫走得很慢。
孙二娘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趋。
两人都没有说话。
仿佛真的是出来踏青的闲云野鹤。
但他们身后的林子里,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一两只尾巴。
是一群恶狼。
空气里的瘴气,似乎都被浓烈的杀机冲淡了。
又往前走了一里地。
前方出现了一处干涸的河床。
地势低洼。
四周全是高耸的断崖和巨石。
一个天然的绝地。
李枫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
看着来时的路。
林间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孙二娘站在他身侧。
左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暗红色鞭柄上。
修长的手指,在鞭身上轻轻摩挲。
“跟了一路。”
李枫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
却穿透了厚厚的树冠,清晰地回荡在河床上方。
“不累么?”
“出来吧。”
话音刚落。
“哈哈哈!”
一声张狂的大笑从巨石后传来。
紧接着。
二十多道身影从四周的灌木丛、树干后、岩石上跃出。
瞬间将李枫和孙二娘围在了正中间。
清一色的黑色短打。
手持各式沾着暗红血迹的兵器。
一个个面露凶光,像看死人一样盯着两人。
赵彪扛着鬼头刀,从正面大步走出来。
脸上那道横贯鼻梁的刀疤,随着狞笑一抖一抖。
显得格外狰狞。
“小子,胆子不小啊。”
赵彪吐了口唾沫。
目光放肆地在李枫身上扫过,最后死死钉在孙二娘的腰间。
“明知道大爷们跟着你,还敢往这绝路上走。”
“是活腻了,还是嫌死得不够快?”
李枫没理他。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帮孙二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鬓发。
动作极其轻柔。
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二十几把明晃晃的刀剑。
被彻底无视。
赵彪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手中鬼头刀一指。
刀锋直逼李枫的面门。
“男的剁碎了喂妖兽!”
“女的留下!”
“还有她腰上的那条鞭子,给老子完好无损地摘下来!”
周围的悍匪齐声呼喝。
杀气冲天。
包围圈开始一点点收拢。
孙二娘任由李枫的手指从她侧脸滑落。
她缓缓抬起头。
看着步步紧逼的赵彪等人。
原本妩媚的眼底,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冰冷。
就像是在看一地的死尸。
“夫君。”
她轻声开口。
声音里透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揍还是杀了?”
李枫收回手。
负在身后。
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
只吐出了一个字。
“揍。”
一个字,轻飘飘的。
赵彪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掏了掏耳朵,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揍?”
他转过头,看向周围的二十几个手下。
“弟兄们,这小白脸刚才说什么?他说要揍老子?”
毒狼帮的亡命徒们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在河床上方回荡,刺耳至极。
“老大,这小子估计是吓傻了!”
“连把剑都没有的黑户,也敢在咱们面前充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