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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文学 > 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 > 第1060章 弹劾太傅

第1060章 弹劾太傅

    ……

    募捐之事尘埃落定,朝堂上的气氛也渐渐松了下来。

    不过王明远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募捐也好,封赏也罢,这些都只是“补漏”。真正能改变大雍根基的,是科举改制。而这件事,周老太傅正在以一己之力顶着。

    他想起前几日在周府看到的景象,老人瘦削的身影坐在书案前,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却仍在逐字逐句地修改春闱章程。

    那份章程里,新增了算学、农政、水利、律法等实务科目的考试内容,虽然占比不大,但已是破天荒的改革。

    王明远心中隐隐不安。

    果然,就在司礼监太监准备高喊“退朝”的前一刻,一道身影从文官队列中大步跨出,跪倒在殿中央。

    “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出列之人,正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严晟。

    严晟年过四旬,在翰林院素有才名,以精通经义著称。

    此刻,他双手高举笏板,声音朗朗,清晰地传遍整座皇极殿。

    “臣,弹劾太傅周时雍 ——”

    “以权谋私,妄改祖制,败坏科举取士之根本!”

    严晟这一句话落下,原本刚刚松弛下来的朝堂瞬间再次陷入死寂。

    而这一次的安静,甚至比刚才封赏王二牛和钱彩凤时还要安静,甚至是沉上几分。

    科举是什么?那是天下读书人的命根子。

    今日能够站在皇极殿里的文臣,除了少数恩荫入仕之人,绝大多数都是从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一路考上来的。有人寒窗十年,有人苦读二十年,还有人一家几代都在走这条路。

    科举不只是朝廷选官的法子,更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们最熟悉、最认可的一套规矩。

    如今严晟一开口,便直指周老太傅妄改祖制、败坏取士根本,殿中不少官员的神色都变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严大人此话何意?”

    “周太傅妄改祖制?这罪名可不小!”

    “科举改制?老夫怎么从未听闻?”

    “周老太傅这些时日一直在主持春闱章程,莫非真要改动今科会试?”

    “不对啊,今科春闱已近,天下举子都已入京,这时候改程式,岂不是要乱套?”

    许多官员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脸上满是惊疑。

    但也有少数人并不意外,科举改制之事虽还没有正式摆上朝堂,却仔细想来也并非全无痕迹。

    周老太傅总领今科春闱以后,礼部、国子监和翰林院已经有一部分官员被召去问过话。有人整理历届策论,有人搜集各地学政奏报,还有人被要求调阅户部算学、工部河防、刑部律例方面的旧档。

    再加上周老太傅这些年一直提倡经世致用,王明远又给其提供了不少所谓“新学”纲要,消息自然不可能完全瞒住。

    只是很多人并不清楚,周老太傅究竟想改到哪一步,不少人心中虽然不安,却也不敢轻易表态。毕竟春闱章程尚未正式颁布,陛下也从未当众提过改制。

    而严晟却选在今日大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劾周老太傅,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他见殿中反应不如预想中激烈,咬了咬牙,再次高声道:

    “陛下,周时雍身为太傅,历仕三朝,门生故旧遍布天下。本应恪守本分,为朝廷选拔贤才。

    可他如今却借主持春闱之机,私自勾连礼部、国子监及部分翰林,编修所谓实务新学,意图将算学、农政、水利等鄙杂之术强塞入科场占据主流!”

    “天下举子寒窗苦读十数载,所学皆依朝廷旧制。如今春闱在即,若骤然更张考法,岂不是置天下士子于不顾?此举表面上是改良取士,实则是在借春闱之权排斥异己、另立门户,更是以朝廷威权戏弄天下士子!”

    “若任其施行,天下读书人必将无所适从,地方书院也会争相改弦更张。长此以往,圣贤经典沦为末流,奇技杂学反登大雅之堂!”

    严晟双膝跪地,把笏板高高举过头顶。

    “臣以为,此事绝非几道考题之争,而是有人借科举之名,重定天下士子尊卑,另造一套师承门墙!今日可用算学筛人,明日便可用所谓新学排除异己!届时天下士子只知趋附权臣,不知忠君守礼!”

    “此风一开,国本必乱!”

    “臣请陛下立即罢免周太傅春闱总裁之权,封存所有实务试问章程,严查参与编订之人,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这番话则详细了很多,而且每一顶帽子都扣得极大。

    戏弄天下士子,破坏圣贤学统,国本必乱!

    哪怕原本只是对科举改制依旧不明就里的官员,此刻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若朝廷当真准备在今科春闱突然加入大量新学题目,那确实有失公允。天下举子准备了这么多年,临到考场才告诉他们,从前学的东西不够,还得会算账、会具体治河、会种田,这换成谁都接受不了。

    文官队列中,一名五十岁上下的官员忍不住出列。

    “陛下,臣附议!”

    紧接着,又有两人走出队列。

    “臣以为,科举乃天下公器,不可仓促更改!”

    “即便真要改,也应提前昭告天下,使各地士子有所准备。今科春闱已在眼前,此时变动,实在不妥!”

    一时间,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也有些动摇。

    而王明远熟悉的那位周执规周师兄站在礼部官员队列中,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他知道父亲这段时日为了章程日夜操劳,也知道父亲根本没有打算在今科春闱中直接更改正卷考法。

    可严晟等人把话说得太快,帽子也扣得太大。再这样下去,假的也要被他们说成真的。

    周执规终于忍不住走出队列。

    “陛下,臣有话要说!”

    他先向御座行礼,随后转头看向严晟。

    “严大人口口声声说家父私改今科春闱,可请问严大人,家父何时下令删减经义?又何时下令让今科举子必考算学、农政?”

    严晟冷声道:“若非已经准备行此事,周太傅何必召集礼部和国子监修订章程?又何必搜集实务书册?”

    “商议改制,不等于今科骤改!”

    周执规沉声道:“科举制度存在不足,难道连商议都不能商议?朝廷每年修订律法、调整赋税,难道每一次商议都叫妄改祖制?”

    严晟等的便是这句话,毕竟陛下如今也没有下令公布具体的春闱章程,此刻由周执规口中说出答案他自然不会就此放过,他立刻追问:“这么说,周郎中承认周太傅的确想要改科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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