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余汉谋来说,他是能够看清楚眼前形势的。
校长所说的那些根本就是在扯淡,怎么可能守得住广州还有广西呢?
之前长江天险这么有利的优势都没有办法挡住共军南下的脚步,更何况是广州和广西这片区域呢?
他坐在广州东山口公馆的书房里,台灯的光照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广东地图上,地图边缘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其实这一点不仅仅是余汉谋能够看得清楚,其他的国军将领何尝不能看清楚呢?
孙元良自然也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他早就已经将家当什么的都打包好了。
那些皮箱和木柜被搬上了卡车,连夜运往海边的一处小码头,装上了一艘挂着渔船旗号的运输船。
至于他本人也做好了逃跑的计划,甚至在海边还准备了一艘专门用于逃逸的船只。
那艘船是一条经过改装的机帆船,船舱里加了隔板,油料和淡水都备足了。
一旦曲江这边出现了意外情况,那他孙元良就必须发挥出自己擅长逃跑的本事了。
而在此时此刻龙文成独立野战军所在的位置,他们也已经在经过了数天的休整之后养精蓄锐,做好了随时南下的准备。
那些战士们把步枪擦得干干净净,弹药补齐到基数,骡马队的蹄铁也重新钉过了。
直到十月一日这一天,独立野战军的战士们大多守在广播前,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指挥部里那台缴获的美制收音机被放在了桌子正中央,天线拉到了最长,机壳上的漆皮已经有些发暗。
各连队也把各自那几台旧收音机搬了出来,摆在营房门口和战壕边上。
一个崭新的国家在这一天成立了。
那些远在前线的战士们守在收音机旁边,有人蹲在地上,有人坐在弹药箱上,有人靠着墙根站着。
他们亲自参加了这场仪式,虽然只是通过电波听到的声音,但那种感觉像是站在了广场边上。
独立野战军这边也只是派遣了一个团的兵力作为代表,参与了阅兵式。
那些被选中的战士们在几天前就出发了,坐着卡车一路向北,军装上的褶皱被反复抚平。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因为他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任务要去做。
那就是尽快将广东还有广西等地区的国军部队彻底肃清。
龙文成也在此时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难以压抑的激动。
他站在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指尖微微用力压着桌面。
在指挥部里的其他指挥员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池元光也算称得上稳重了,可这个时候仍旧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对龙文成说道。
他把手里的烟卷从嘴边拿下来,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忘了弹。
“文成啊,你说咱们算不算是青史留名了呀?”
龙文成嘿嘿一笑,随后说道,他把目光从收音机那边收回来,眼角还带着一点发亮的痕迹。
“当然算是了,以后说不定书上还有我们的名字呢。”
他这么说着,脸上也带着几分激动。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属于这个国家的歌曲,在收音机里面响了起来,一遍一遍。
那旋律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但在那些战士们听来比任何声音都清楚。
而龙文成等人也不由得跟着这激昂的曲调一起高唱起来。
他们高唱着属于这个国家的曲子,他们要向前,继续向前。
有人一边唱一边抹了把脸,有人把军帽摘下来攥在手里,手指捏着帽檐微微发抖。
中午时分,众人收拾好情绪,因为对于他们来说,眼前还有事情要做。
龙文成把收音机关了,转身走到地图前面,把桌面上的茶缸挪到了一边。
“同志们,现在咱们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为了新中国继续向前进攻。”
“我们要对敌军展开追击!”
龙文成这般说着,便命令部队展开对广东地区国军部队的总攻。
他的命令下达之后,独立野战军的各主力部队便齐齐出动,开始发动对广东地区国军的总攻。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从隐蔽的集结地开出来,履带在泥土路面上碾出深深的痕迹。
卡车纵队满载着步兵沿着公路向南开进,车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看不见尾的光带。
在潮州和汕头方向,主要是三十一军和三十二军的兵力。
集中兵力超十五万人对这个地区盘踞的国军部队进行攻击。
那些战士们沿着海岸线和内陆的两条平行公路推进,队伍拉得很长。
三十三军以及三十四军,再加上装甲军还有重炮师则是作为攻击主力,直接对曲江发动猛攻。
重炮师的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在曲江以北的丘陵地带展开,炮口对准了城北的防线。
除此之外,还有两支部队则是向贺州等地区发动进攻。
那些部队的任务是切断广东与广西之间的联系,防止广西的国军部队向东增援。
各部队在十月一日下午开始全面行动,到第二天清晨时分,前线已经传来了交火的消息。
国军六十三军的防御阵地上,守在这里的粤军士兵们都得到了相当坚决的命令。
那些命令是通过电台和传令兵逐级下达的,每一份电报纸上都盖着红色的印章。
那就是绝对不能后退一步,谁退就枪毙谁。
孙元良亲自来到阵地上视察,他的吉普车停在战壕后方的土坡下面,车轮上沾满了黄泥。
他走下车的时候,军装的下摆被风吹得翻动了一下,露出了腰间的皮带和枪套。
随行的副官指挥着几个士兵从卡车上搬下来两只沉甸甸的木箱。
木箱的盖板被撬开之后,里面是一摞摞用油纸包着的银元,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泽。
孙元良站在战壕边上,一只手扶着沙袋,另一只手朝那些围过来的士兵们挥了一下。
“弟兄们,这些大洋都是给你们的。”
“只要你们好好守住阵地,把对面的共军打回去,那以后大洋还会更多。”
他振臂高呼着,声音在战壕里来回传了几遍。
有几个士兵凑上前去,弯腰从木箱里拿起几枚银元在手里掂了掂。
银元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在沉闷的战壕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对于这些国军士兵们来说,大洋自然是很有诱惑力的。
有人把银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有人用牙咬了一下边缘,看看成色如何。
但是他们在心中同样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些大洋再多,自己拿在手里面也没有办法花出去。
有人把银元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又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在拿到大洋之后,想想怎么活下来。
对面的共军死磕,那肯定是会把性命丢出去的。
毕竟他们虽然之前还没有见过共军,可关于共军的威名早就已经有所耳闻。
之前国军几百万大军都没有办法在华北和华中地区完成对共军的阻击任务。
那就更不用说他们这一群乌合之众了。
当然也有一些国军士兵是根本搞不清楚眼前的情况。
反倒是被一些指挥官的谎言给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对面的共军早就已经是疲惫之师。
他们在这边利用有利的地形,肯定能够完成对共军的阻击。
那些被忽悠的士兵们蹲在战壕里,把枪架在沙袋上,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空旷的田野。
在一番动员之后,孙元良这一边就在掌声中走出了战壕。
那些掌声稀稀拉拉的,有人拍了几下就停了,有人只是把手举起来晃了晃。
在离开战壕之后,他坐在军车上,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无比凝重。
他的手指搭在车门的边缘,指节处的皮肤绷得有些发白。
参谋长在此刻走过来,对孙元良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路过的士兵听到。
“共军至少有两个军的兵力在正面集结,同时还发现了大批的重炮部队。”
“我看这一次曲江想要守住是极为艰难的。”
孙元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不由得叹息一声说道。
“想当年我麾下也有一支精锐的装甲部队。”
“只是没想到在短时间内就被对面的共军给消灭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山脊线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淡的苦涩。
参谋长也在此刻不由得暗叹一声,旋即问道。
“那我们在曲江到底能守多久?”
这话问出来之后,他就发现孙元良脸上也带着几分思考。
显然能够守多久,谁都说不准。
或许是一个星期,也可能两三天的时间,整个曲江的防线都会在共军的强大攻势之下崩溃。
至少根据孙元良的经验是这样的。
而在孙元良这边通过大洋去激励士兵们作战之时,对面的池元光也在对独立野战军的战士们进行着战前动员。
池元光站在一处高地上,面前是一排排整齐的队列。
那些战士们坐在背包上,枪靠在肩膀旁边,仰着头看着他。
扩音器的喇叭架在旁边的土坎上,电线从后面拖出来,连着一个小型发电机。
“同志们,咱们已经在之前取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不管是对日军还是对国军的,眼下咱们已经成功建立起来一个新的国家。”
“但是在这片国家的很多地方,还有这些国军反动派的残余势力存在。”
“我们自然不允许一个原本应该干干净净的家里面,仍旧有这些蛀虫的存在。”
“必须要尽快把这个房间打扫干净,好为咱们的新中国建设扫清障碍。”
池元光说话的声音不算太大,但是却能够通过扩音器落到每个战士们的耳中。
那些战士们一个个神情激动,心跳甚至都不由得加快了。
因为他们也在早上的时候听到了广播,听到了那慷慨激昂的国歌。
有人把军帽摘下来攥在手里,有人把步枪抱在怀里,手指在枪托上轻轻摩挲着。
他们为了这个崭新的国度,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所以同志们,继续向前进。胜利就在前方!”
池元光振臂高呼,那些战士们也都跟着一起欢呼起来。
有人把帽子抛向了空中,有人站起来把枪举过头顶。
随后大军向南,如同滚动的洪流。
那些队伍沿着公路和田野同时推进,坦克和装甲车夹在步兵纵队之间。
当天晚上,六十三军的前沿阵地上,几个粤军的新兵正围在一个老兵的旁边。
战壕里点着一盏用罐头盒改成的油灯,火苗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这个老兵是从北边撤下来的,据说之前参加过华北还有华中地区的作战。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说话的时候那道疤会跟着微微抽动。
在经验方面算得上是非常丰富了。
“老哥,您说说怎么才能打赢对面的共军们?”
“听说对面那些共军都刀枪不入呢。”
一个新兵有些好奇地问道,他把步枪横在膝盖上,手指在枪管上无意识地划着。
这个老兵冷冷一笑,随后便狠狠地抽了一口香烟。
烟头的火光在暗处亮了一下,他把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什么刀枪不入?对面的共军也都是爹生父母养的。”
“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一枪下去照样是一个窟窿。”
新兵在听完这些话之后便问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他们不是刀枪不入的,那为什么这么厉害?”
“咱们之前的部队那么多,竟然都打不过他们。”
老兵这才说道,他把烟头摁灭在战壕壁上,火星在泥土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反正共军的兵就是能打得很。”
“一个个不怕死也就算了,战术素养还特别高,单兵作战能力也很强。”
“总而言之,就算这些共军部队被咱们团团包围,基本上也不会选择投降。”
“而是打完最后一颗子弹。”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的几个新兵都沉默了一会儿。
油灯的火苗还在摇晃着,把几个人的影子在战壕壁上拉来拉去。
“那跟小鬼子相比呢?谁更厉害一点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