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就该小四出场了,这家伙是个能人,各单位都有朋友,找他一准好使。
吴大伟跟小四比较熟,领着众人直接去了小四的家里。
小四如今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了,人也变得沉稳,不复当初二流子的模样。
见到吴大伟进门,他热情的把众人让到屋里,招呼众人上炕暖和暖和。
众人归心似箭,哪有心情上炕暖和啊?
小四却让大家不要担心,这事儿交给他就行。
“媳妇儿,去街边饭馆儿要几个菜,照顾大家吃好喝好,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大家坐,都坐,放宽心,我保证,肯定耽误不了大家回家过年。”
换做别人来,小四媳妇儿肯定不会那么大方,但是吴大伟来过她家,她认识。
小四早就交待过她,这位可是平安大哥的铁哥们儿,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
所以她点起菜来很豪气,生怕吴大伟觉得她小气。
很快,小四媳妇儿就拎着几道硬菜回来了,炕桌和八仙桌都摆好,泥火盆上架着砂锅。
没一会儿,肉香菜香随着热气飘荡在屋里,馋得几个孩子直流口水,嚷嚷着要吃肉。
“大家都坐,开整吧,不用等小四了,他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咱们先吃…”
客随主便,众人赶了一天的路,又冷又饿,于是也顾不上客气,坐下大口吃喝起来。
众人还没吃好呢,小四领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小年轻回来了,他也不做介绍,只是招呼众人赶紧吃,吃饱了就带齐行李,跟着这两个小年轻走。
众人加紧了吃东西的速度,紧赶慢赶,赶上了最后一列去佳木斯站的车。
到了佳木斯车站已经是深夜了,吴大伟和铁柱子一行人下车后没有出站,跟着两个小年轻,顺着铁路朝着机务段走去。
在这里,有一趟专门为回城知青加开的车次编好了组,整装待发,两个小年轻笑着说:
“你们运气不错,也就是如今上面加开了车次,要不然也没这么容易上车。
行了,等下开到车站时,一定要小心车窗外砸进来的行李,最近已经有好些人被砸伤了,头破血流的,老吓人了。”
吴大伟、铁柱子一行人直接跟着车组人员上了车,免去了在人群中拼杀一条血路的麻烦。
他们倒是走的容易,关景尧可就遭罪了,他好不容易趟着厚厚的积雪捱到公社,却没有车去林场。
但这家伙怕冬香追过来逼他回去,愣是马不停蹄的跑向林场。
到了林场后,这家伙住了一晚,第二天运气来了,死缠烂打的搭上了一辆卡车去了鹤岗。
鹤岗车站依然买不到通票,关景尧也不介意,买了一张去佳木斯的短程票,顺利的挤上了车。
原以为可以在车站里面混上来往京城的列车,大不了上车后再补票。
哪知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车站早已做了防备,早已有人盯着他们了,那架势仿佛在防备贼偷。
要说这个人的命运啊,真是够奇妙的,关景尧他们正被民兵押着出站呢,恰好此时一列开往尔滨的车进站。
原本一切还算有序,此时不知从哪个突破口冲进来一群知青,他们扛着行李,背着背包,不管不顾的穿过铁路,朝着还在滑行的列车冲来。
列车鸣笛示意,但是事发突然,那些人早已跑了进来,鸣笛起到的作用不大。
站台上早已等待已久的知青们都慌了,也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大喊大叫鼓动、撺掇,众人都跟疯了似的。
他们扛起行李,拼命挤向还没停稳的列车,感觉自己挤不上的干脆放弃车门,把行李顺着车窗扔了进去,跳着脚扒着车窗往车厢里钻。
这下子一切都乱套了,哭喊声,吆喝声,与同伴走散了的招呼声,被挤痛的哭喊声,骂人声,夹着脾气火爆的小年轻打起来的骂娘声,整个站台乱成了一锅粥。
车站的工作人员和乘警吹着哨子努力维持秩序,眼见维持不住,很有可能发生危险,只能向周围的民兵求助。
这队民兵赶紧分出一大半人,朝着站台冲去,其他支援而来的民兵则是跑去堵住依然源源不断冲进车站的知青。
关景尧自以为机会来了,闪身躲在了一个遮棚柱子后面,趁着看守他们的民兵一个没注意到跳下了站台。
紧接着他看也不看,爬起来拎着自己的小包袱跑向还未停稳的列车。
只不过他兴奋之下忽略了自身的情况,别人都是手脚利落的全乎人,他呢?
腿脚不利索就不要学人家玩高难度么,他偏不。
甚至为了躲避身后过来追他的民兵,径直跑到铁路上还在缓慢移动的列车旁边,一矮身钻到了车下面。
紧张与兴奋会让人肾上腺素飙升,搞的人昏头转向,误以为自己的速度飞快,自己很牛逼,其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儿。
就比如关景尧,他就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一个趔趄摔在了铁轨上。
身后的民兵只是怕关景尧有危险,想把他拖到一边,哪知他自己找死,想拦都拦不住。
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关景尧条件反射的挣扎了一下,发出两声短促的呻吟,很快就不动了。
身后跟着的民兵眼睁睁的看着列车的铁轮子碾过关景尧的腰部,只一下,各种零件儿全挤了出来,花花绿绿的肠子噗呲一下……
接着又是一个轮子,下一个轮子,直到车停…
“哕……哕……”
这个倒霉蛋民兵一个没忍住,转过头哇哇大吐,周围不少人也发现了这一情况,顿时失声尖叫起来:
“死人了,压死人了,快退开…”
“别挤了,肠子都挤出来了。”
“我的妈呀……”
“别挤了,危险!”
……………………………
关景尧的死讯直到元宵节后才送到了林家窝棚,支书林老四接到消息,忍不住仰天大笑,向来不信神的他直呼老天有眼。
“死的好,死的好啊,老子早就想弄死他了…”
长时间的压抑一朝尽去,林老四又一次挺直了腰背,抬起了头!
冬香狠狠哭了一场,第二天,仿佛大彻大悟一般,整个人又有了精气神,还领着孩子搬回了老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