荚蒾那过度惶恐的模样,弄得希里安直想发笑。
「你那是副什麽表情,难道我是什麽怪物吗?」
荚蒾嘶声抱怨,「难道不是吗?」
「好了!」
希里安突然拔高了音量,一把将手中的书籍丢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荚迷的脸上,强行打断了这轮对话。
「你先清醒一下,荚迷,我有些事想要问你。」
他说完,慢悠悠地起身,翻看起了书架。
为了弥补自己对知识的匮乏,希里安几乎是一有闲暇的时间,就会抱着书籍看个没完。
目光扫过书脊,一本本书名映入眼中。
有些他读过了,也有些仅仅是听闻,还有些则是完全陌生。
希里安将陌生的、稍微有些兴趣的几本挑了出来,同时他还不忘问道。
「你清醒点了吗?」
「嗯。
「,荚莲乖巧地坐在原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搞不懂希里安来想做什麽,但既然对方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显然是经过了家族的许诺,再想到城邦内近期升起的阵阵传言————
「荚蒾呀!荚蒾!」
荚迷在心底哭丧的叫喊着。
当初,他侥幸地从第七大道的那一夜归来後,曾忐忑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为了求个安稳,主动将自己禁足,躲在这处钟楼之中。
本以为事件渐渐平息,不再和自己有什麽关系了,可这时,希里安就这麽出现在了眼前。
荚速内心陷入了一阵极度的崩溃,希里安则因他这副样子,倍感困惑。
「我说,你在惶恐什麽呢?」
他大声抱怨,「不是?你都出现在这了,换谁来都得惶恐一阵吧!」
希里安更听不懂了,脑海里不由地想起老管家、侍从那过分的尊敬。
本以为这只是对於自己这一行走灾星的畏惧,但此回顾,似乎有着更深的隐情。
不等希里安进一步地追问,荚速歇斯底里地把一切都吐露了出来。
「希里安!你现在就是行走的死神啊!」
在他那没完没了的鬼叫里,希里安大致弄清楚了现状。
自第七大道的事件爆发後,苦痛修士们全面动员了起来,行动淩厉、残酷,凡是被盯上的目标,都被请进了亚妮大教堂内,至今未有人归来。
某些盘踞已久的势力,以为苦痛修士们只是做做样子,只敢针对那些较小的势力,不敢与自己正面对抗。
当他们面对苦痛修士们的调查时,不仅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还强硬地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苦痛修士们识趣地离开,随後,冷日氏族抵达了现场。
下潜的护卫舰遮天蔽日,成群的执炬人们把控了各个区域,所有试图抵抗、不配合工作之人,都遭到了极为迅速的打击。
也是在这一刻,所有势力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次苦痛修士们是动真格的了。
在冷日氏族的支持下,他们誓要对伤茧之城进行一步步的肃清,挖去所有的毒疮。
更糟糕的是,哪怕那些心怀鬼胎的家夥们联合在一起,也难以对现状产生任何有效的影响。
冷日氏族的舰队始终徘徊在空域之上。
了解目前严峻的局势後,诸多的势力追踪溯源,数不清的视线最後集中在了那一夜的核心人物之中。
他们想知晓,事态为何发展成了这副模样,苦痛修士们又在那地下深处发现了什麽。
希里安受到严格的保护,加文回归了苦痛修士之中,罗南则还在主持後续的工作,更不要说他本身就强大无比。
於是,作为唯一的软柿子,荚莲遭了大罪。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
荚迷脸色苍白道,「我把那一夜的事,基本都汇报给家族了,我反覆警告他们,你是一个超级大麻烦,行走的混沌雷达,一旦哪个势力被你缠上了,绝对要倒大霉。」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
「当然了,我也提醒过家族,你的事可和冷日氏族有关,就算卖给其它势力人情,也不能把具体的详细情况告知,就比如混沌雷达这一部分。
但也请放心,以我对家族的了解,他们可没那麽善心,会免费分享这些重要情报,就算分享了,也会掺杂不少的假消息。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了。」
荚莲摸摸索索,从沙发底下掏出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壮胆似地灌了一口。
味道很怪,但润润嗓子足够了。
他字正腔圆道。
「整座伤茧之城,都知道有你这麽一个行走的大麻烦了,无论去哪个势力到访,绝对会引起对方的恐慌。」
说完,荚迷认命似地躺倒了下去,希里安则在这诡异的静谧里,神色复杂。
早在和老管家的谈话中,他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没想到的是,实际情况越比预想的还要夸张。
「所以你来找我是做什麽?以什麽奇怪的罪名逮捕我,还是苛责我没能守住你的秘密?可这又算什麽秘密,再说了,我们也不是一个势力内的人啊。」
荚迷絮絮叨叨个没完,整个人了无生气地躺在地毯上,只顾着多享受一会这般的柔软,说不定之後就只能睡硬木板了。
「我只是想来问你一件事。」
希里安揪起他的衣领,强迫其坐起来。
「还记得我们在地下溶洞内的经历吗?那时你喊出了一个名字。」
他着重地强调道。
「你称呼我为————逆隼,你为什麽会知道这个名字。」
荚迷茫然了一瞬,许多被遗忘的事情,後知後觉地从脑海里浮现。
「哦————哦哦哦!我怎麽把这个忘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某个救命稻草般,脸上的死意不再,反而变得眉飞色舞了起来。
「希里安,你等我一下啊!」
荚迷扭头趴在书架间翻翻找找,但始终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表情变得越发焦躁了起来。
「不对啊,我记得在这的。」
他回过头,转圈翻找周围的杂物,留意到希里安刚刚拿起的那本《梦幻的日子》。
「哦,在这!」
荚莲紧张地翻开书本,从里面拿起了一张摺叠的信件,紧张地递了过来。
希里安困惑不已地接过,摊开信件,上面用熟悉的笔迹写下了这麽一行字。
「好久不见,希里安。
当你看到这张段文字时,我已经离开了伤茧之城,而你,想必也是从孤塔之城,抵达了这里。关於这件事,墨屋的马丁有和我提过。
很高兴,欢迎你的到来,也很高兴,你还活着。
请放心,戴林已经康复了,除了记性变得有些差以外,没什麽大碍,他和安雅一起,成为了我的护卫,跟随我起旅行。
愿我们未来有机会再见。
以及,按照百足商会的利息计算,你的债务已经滚到了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如果你愿意在伤茧之城内,多照顾一下我的堂兄、里奥德·洛夫,我愿意酌情为你减少利息。」
希里安读到了末尾的落款处,那里有着一行熟悉的名字。
梅福妮·洛夫。
忽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极为复杂的情绪涌上了希里安的心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也不知道该露出什麽样的表情。
「早在梅福妮刚回到伤茧之城时,她就和我聊过在赫尔城的往事,也着重讲述过你的故事。」
荚迷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苍白六目的逆隼,对吗?」
随後,他又继续说道,「听得出来,梅福妮和你之前应该有过很多有趣的经历,每当讲述这些时,她总是笑嘻嘻的。
遗憾的是,无忧无虑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梅福妮也应当承担起家族的责任,只好无奈地离开了伤茧之城。
但在离开前,她曾去了墨屋一趟,回来之後就为我留下了这封信,说是有机会的话,转交给你。」
聊起这些时,荚迷也忍不住感叹道。
「我当时只觉得她在发神经,鬼知道这个逆隼会不会来,就算来了,又会不会和我见面,我总不能在街头挂上寻人启事吧。
但她又说,如果你来的话,肯定会尝试了解洛夫家,到时候就一定会见到。」
荚蒾啧啧称奇,「虽然过程有些曲折、意外,但结果全在她的预料之中啊————」
希里安沉默良久,轻轻地将信件重新叠好,收入衣袋里,缓缓地坐在了沙发上。
荚迷也逐渐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识趣地闭上了嘴,一点点地挪到了沙发的另一边上0
大概过去了一分钟左右,希里安问道。
「你和梅福妮的关系很好吗?」
「差不多。我和她是堂兄妹,小时候曾短暂地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荚迷想了想,自嘲地笑了笑,生在洛夫家这种庞然大物里,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件不幸的事,再浓厚的血缘关系,也比不上利益的捆绑。」
「你来之前,应该查过我的身世吧,正因我这种近乎无害的定位,加上彼此又有着血缘关系,我算得上是梅福妮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玩伴。」
说到这里,荚莲环顾四周,这处藏在破旧钟楼内的温馨小窝。
「当然了,我也是靠着和梅福妮的友谊,这才得到了一定的庇护,而非像我其他的便宜兄弟姐妹们一样,莫名其妙地死於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