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半点不敢耽搁,亲自盯着人将分好的干海带、海米虾皮用干净的麻布包裹妥当。
每一份标注清楚府邸名称,千万别送错了。
二百斤干海带,加上沉甸甸的海米虾皮,足足装了两大辆马车。
马车周身用深蓝色的细布罩着,车夫赶着马车从桃源居后门驶出,浩浩荡荡朝皇宫方向而去。
送礼顺序极有讲究。
皇宫乃是重中之重,小公主宋嘉宁自然要排在第一位。
其次便是有诸多帮助的燕王府,再是程府,最后才是其余往来权贵府邸,这般次序既合礼数,也显亲疏远近。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停在了宫门外。
鸢尾翻身下车,理了理身上的衣裙。
她从袖中取出提前备好的郡主名帖,将写着送礼明细的纸条一并攥在手里,走到守门侍卫面前。
“劳烦侍卫大哥通传一声,民女鸢尾,是明慧郡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奉郡主之命,特来给嘉宁公主送些吃食,还有郡主亲手为公主准备的小礼物,这是名帖,送礼的明细也都写在上面了。”
鸢尾声音清亮,恭敬不卑微,将名帖和纸张双手递了过去。
守门侍卫接过名帖,看到“明慧郡主”四个字,神色郑重了几分。
如今江茉在京中声名鹊起,既是御封的郡主,又有燕王府、公主撑腰,谁敢轻易怠慢。
他低头扫了眼纸条。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干海带二百斤、海米虾皮共五十斤”,当即颔首道:“姑娘稍等,我这就进去通传。”
侍卫朝宫内去了。
鸢尾站在宫门外的阴凉处等。
后宫。
谢贵妃正倚在软榻上,捧着一本诗集慢慢翻看,侍女青禾轻手轻脚地煮着茶,一片静谧祥和。
忽然门外传来小太监通传的声音。
说是宫门将官前来禀报,明慧郡主派人送了东西进宫,要给宋嘉宁。
谢贵妃闻言,放下手中诗集。
“哦?明慧又送东西来了?”
她看向青禾,吩咐:“去,把宫外的人接进来,直接带到正殿来,本宫也看看,郡主这次送的是什么东西。”
“是,娘娘。”青禾应声。
鸢尾跟着青禾走进宫殿。
殿内熏香袅袅,处处透着皇家的精致与华贵。
鸢尾不敢四处张望,低着头,跟青禾走到殿中,对软榻上的谢贵妃行大礼。
“民女鸢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不必多礼。”谢贵妃嗓音温婉,目光落在鸢尾身上,略有打量,“你是郡主身边的侍女?此番进宫,送的是何物?”
鸢尾起身,依旧垂着眼,恭敬回道:“回贵妃娘娘,郡主近日收到一批从海边运来的海产干货,皆是稀罕东西,特意挑选了最好的一部分送进宫来给娘娘与小公主。”
“海产?”谢贵妃蹙眉。
这东西她倒是知道,无非就是海边的食物,但问题是海边距离京城有千里之遥,那边送来的东西还能吃吗?
“没错,此次送来的是干海带二百斤,还有海米、虾皮五十斤,都是海里才有的,内陆极难见到。”
原来是这些。
谢贵妃失了些兴致。
除了干海带没怎么听说过,海米和虾皮皇宫还是吃过的。
“干海带是何物?”
鸢尾:“海带是生长在海里的海菜,海边百姓用粗盐腌制,再经烈日暴晒脱水制成干海带,口感鲜嫩爽滑,食用前只需用清水泡上一泡,泡发之后反复清洗,去掉多余盐分,无论是凉拌,炖煮排骨,炒肉,还是用来做汤,都十分鲜美。而且干货极易存放,在阴凉通风处大半年都不会坏,最是适合囤放。”
她怕宫中之人不懂做法,说得格外细致,连泡发的时长,如何清洗,不同的烹饪方式都挨个说明,通俗易懂。
谢贵妃久居后宫,猛然一听只觉新奇不已。
“既能久放,又味道好,倒是难得。郡主有心了,还特意这般仔细叮嘱。”
“母妃!听说江姐姐派人送东西来了?宁宁来了!”
宋嘉宁提着裙摆蹦蹦跳跳跑进正殿。
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罗裙,梳着双丫髻,头上插着小巧的珠花,眉眼灵动,十分可爱。
一进门宋嘉宁的视线就落在鸢尾身上,一眼便看到她手中捧着的那个锦盒,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
“鸢尾姐姐,这是不是江姐姐给我带的礼物?”
“正是公主的。”鸢尾笑着颔首,将锦盒递到宋嘉宁手中,“这是公主想要的珍珠小兔包包。”
宋嘉宁迫不及待打开锦盒,一个巴掌大小的兔子包包赫然出现在眼前。
包包通体用柔软的白色绒布做里衬,竟是用珍珠一颗一颗拼接串起来的。
两只长长的兔耳朵耷拉着,边缘缀着一圈细腻的白色兔毛,摸起来蓬松柔软,小巧精致,格外可爱。
“哇!好漂亮!”
宋嘉宁一下开心的不得了。
她双手捧着珍珠小兔包包,爱不释手,抱在怀里摩挲柔软的兔毛,满心欢喜,转身跑到谢贵妃面前,仰着小脸炫耀。
“母妃您快看!江姐姐给我做的兔子包包,太好看了!毛茸茸的,摸着好舒服!”
谢贵妃见女儿开心,也凑过去看了看。
那包包精巧,珍珠莹润,兔毛柔软,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堪称一绝,着实是个难得的好物。
她一眼就爱上了。
只可惜自己宫中的珍珠库存本就不多,若是做这样的包包,实在耗费珍珠,只能暗自作罢。
她笑着揉了揉宋嘉宁的头发。
“你喜欢就好。”
谢贵妃望向鸢尾,眼神愈发温和,对青禾道:“去库房,把前阵子江南进贡的那块苏绣云纹缎子取来,赏给明慧郡主。那缎子摸着舒服,花色也好,本宫平日里也用不上,正好给郡主做身好看的衣裙,也算本宫的一点心意。”
青禾领命,前往库房取缎子。
鸢尾躬身道谢:“奴婢替郡主谢贵妃娘娘赏赐,娘娘仁厚,郡主若是知晓,必定十分感激。”
就在鸢尾准备接过苏绣缎子,告辞离开之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高亢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谢贵妃连忙起身相迎。
宋嘉宁也收起手中的兔子包包,乖乖站在谢贵妃身侧。
不等鸢尾作何反应,皇帝便身着明黄常服,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面色威严,自带帝王气场,扫过殿内,瞧见了站在下方,陌生面孔的鸢尾,眉头微挑。
“此人何人?”
谢贵妃柔声解释:“陛下,这是明慧郡主身边的侍女鸢尾,奉郡主之命,特意送了些海边的新奇食材进宫给宁宁还有臣妾,刚巧被陛下遇上了。”
皇帝一听明慧二字,就想到沈正泽那档子事儿,面色不虞。
宋嘉宁见状,抱着珍珠小兔包包跑到皇帝面前。
她仰着小脸,把包包举得高高的,甜甜说道:“父皇您看!这是江姐姐送给宁宁的兔子包包,上面有珍珠还有毛毛,特别好看,您快看快看!”
皇帝低头,端详女儿手中精致可爱的兔子包包,看到蓬松柔软的兔毛与莹润的珍珠,伸手摸了摸兔毛,触感果然绵软舒适。
“不错,我们宁宁戴着,正好相配。”
原来宋砚问他要的一盒子珍珠就是做这玩意了。
得到皇帝夸奖,宋嘉宁笑得更开心了,抱着包包蹦蹦跳跳退到一旁。
皇帝这才重新望向鸢尾,开口问道:“你方才说,明慧送了海边的食材进宫,是什么东西?”
鸢尾再次行礼,将干海带的来历,制作方法,一字不落禀报给皇帝。
皇帝挑了挑眉毛。
干海带不常见,倒是正好给那揭了皇榜的十二人做菜试手,指定高低立见。
他真是太聪明了哈哈哈哈。
就这样办!
-
鸢尾离开皇宫的时候已经快要午时。
阿桃一直等在宫门口,看见她终于出来了,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鸢尾姐姐你可算出来了。”
眼见人进去这么久,她都要急死了。
“急什么,宫里那么大,我这一来一回都废了不少功夫呢。”
鸢尾也累的很,摆摆手,带着谢贵妃赏赐的东西爬上马车,喊车夫去燕王府。
赶紧送完赶紧回家。
马车驶离皇宫正门,沿着京城宽敞的官道一路往西。
不过一炷香功夫,便稳稳停在燕王府大门前。
“劳烦护卫大哥通传一声,奴婢鸢尾,是明慧郡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奉郡主之命,前来给燕王妃、燕王世子送些海产干货,还望代为通传。”
“不用通传,我们王妃说了。明慧郡主府的人可以直接迎进去,你跟我来吧。”
鸢尾诧异。
她跟在护卫身后,刚转过一道月洞门,便迎面撞见了沈正泽。
男子一袭月白锦袍,身姿颀长,眉眼深邃,身旁跟着两名随从,似乎刚从外院议事回来,正缓步往内院走。
鸢尾心头一惊,停下脚步,侧身站在廊下,垂首屈膝,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奴婢鸢尾,见过世子殿下。”
沈正泽原本目光平淡,径直往前走着,听到熟悉的声音,脚步一顿,抬眸看向廊下躬身行礼的女子。
认出是江茉身边的贴身侍女,淡漠的眼神微动。
随从安静立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廊下微风拂过,卷起几片细碎的花瓣,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此番前来,是她让你送东西?”
鸢尾:“回世子殿下,郡主得了一批海边运来的新鲜干货,命奴婢送来王府,给王妃与世子殿下。”
“她近来可好?”
鸢尾认真回道:“劳世子殿下挂心,郡主一切都好!”
沈正泽轻应一声,不再多言,带着随从迈步绕过廊下,径直往另一侧走去,步履从容,很快便消失在庭院深处。
鸢尾定了定神,整理好心绪,跟着护卫继续往前,来到燕王府的正院。
正院内暖意融融,院中栽种着几株盛开的牡丹,娇艳欲滴,处处透着温馨。
燕王妃坐在廊下的软榻上,一身绛紫色锦裙格外艳丽,妆容温婉,神色间满是喜气,嘴角噙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看上去心情极好。
侍女正伺候她品茶。
“奴婢鸢尾,参见王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不必多礼!”
燕王妃一看见鸢尾,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语气亲昵得不得了,全然没有王妃的架子,反倒像对着自家亲闺女一般。
“快过来坐,别站着了。”
鸢尾受宠若惊,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宕机一瞬,走到燕王妃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并不敢贸然落座。
“谢王妃娘娘,奴婢站着便好,不敢惊扰娘娘歇息。”
“这孩子,跟本宫还这般客气。”
燕王妃笑着嗔怪一句,伸手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的小凳上,十分亲和。
“江姑娘身边的人,在本宫这里不必拘束,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鸢尾被燕王妃这般热情对待,手心微微发紧,心中更是诧异不已。
往日里她也来过燕王府几次。
王妃娘娘虽也和善,却从未这般亲昵,今日如此喜气洋洋,倒是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难不成……燕王府有什么喜事吗?
她定了定神,想起此行的目的,开口说道:“王妃娘娘,郡主特意命奴婢送了些海边特产的干海带,海米和虾皮过来,都是稀罕的干货,易存又好吃,郡主让娘娘尝尝鲜,东西都在门外的马车上,奴婢让人搬进来?”
燕王妃摆摆手。
“不急不急,这些俗事让下人去打理就好,不着急。”
她满脸笑意地看着鸢尾,拉着鸢尾的手不肯松开。
“鸢尾啊,你跟着你主子这么多年,一直陪在她身边,最是了解她,对吧?”
鸢尾一脸茫然,不明白燕王妃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回娘娘,奴婢自小跟在郡主身边,伺候郡主起居,确实了解一些。”
“那可太好了!”燕王妃高兴得不得了,“你快告诉我,你家姑娘最爱什么?”
鸢尾:“???”
燕王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于高兴了。
她极力藏了藏自己的嘴角。
不行。
不能这样。
这可是她未来儿媳身边的丫鬟,别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