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爷子听完就明白了。
江茉分明是早就知道燕王府会来提亲,已应允了这门亲事。
程老暗自摇头,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没等他开口,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回廊尽头走来。
程之棠刚洗漱完,听闻媒人临门提亲,立刻整理衣袍赶了过来。
他在程老身侧站定。
程之棠:“爷爷,媒人既已登门,不必再多推诿纠结,好生接待便是。”
“孙儿说得是。诸位请进,承蒙燕王妃厚爱,沈世子风姿卓绝,茉茉乖巧懂事,我程家自然愿意成全这段良缘。这门亲事,程家应下了。”
媒人脸上当即绽开满面笑意。
“程老爷子深明大义,实在可喜可贺!世子与郡主天作之合,往后便是亲眷一家,富贵绵长。”
她也是没有想到居然一进门儿亲事就成了。
燕王妃一下子找了七位媒人,她还以为这亲事有多么难说,敢情就是人多了好看。
说着奉上备好的庚帖与婚书草本。
程家管事上前恭敬接过。
程老命人设下客座,奉上好茶点心,款待一众媒人与侍卫。
一切都很顺利,宾主尽欢。
媒人们也不多做耽搁。
燕王府还有回话要向王妃复命,她们歇息片刻,便起身告辞。
程老与程之棠亲自送至府门外。
车马仪仗驶离街巷,围观的百姓也散了。
主院庭院里只剩下成堆的聘礼匣子,摆放整齐,流光溢彩,透着王府的华贵气派。
那可真不少,若不是堆高几层,院子里指定是放不下的。
亲戚们小声议论,个个艳羡赞叹,都道江茉好福气,能得燕王世子倾心,燕王府又这般大张旗鼓上门提亲,风光无限。
程老夫人一扭头,无意间扫到什么,神色微沉。
那位程家远房姑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庭院正中央摆放的一对大雁,眼睛黏在上面挪都挪不开,满眼都是稀罕贪慕之色。
寻常提亲虽也有用大雁作聘礼的,可眼前这一对格外不同。
羽毛油光水滑,色泽鲜亮,身形比寻常野雁要胖上一圈,体态丰盈。
两只大雁紧挨在一起,脖颈相靠,温顺依偎,是实打实完整的一对,寓意夫妻和睦,白首不离。
远房的姑姐平日里就爱占小便宜,心思浅,眼皮子低,见了稀罕别致的大雁,可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见她凑上前绕着大雁转了两圈,还想伸手摸一摸。
程老夫人面不改色走了过去。
程姑姐:“弟妹啊,你看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这好看精神的大雁呢!毛色发亮,长得又壮实,看着就稀奇。我家里小孙子最是喜欢这些飞禽走兽,能不能匀我一只带回去,给孩子开开眼界,也当是留个玩意儿赏玩了。”
周遭几个亲戚都顿住话音,眼神微妙地看向这位姑姐。
提亲的大雁都是成双成对,寓意良缘圆满,哪有半路拆分开送人一只的道理?
这姑姐未免也太不懂规矩,贪小便宜贪得没边了。
程老夫人本就看她这副贪婪模样不顺眼,听她公然开口讨要聘礼大雁,当下脸色一沉,半点情面都不留,劈头盖脸嘲讽起来。
“姑姐这话可说的好笑。”她语气冷淡,“大雁是燕王府提亲的正经聘礼,成双成对,寓意姻缘圆满,岁岁相守,乃是孩子的婚嫁信物。”
“你活了大半辈子,不懂婚嫁礼数不成?聘礼之物,岂能随意拆分送人?张口就要讨一只回去给孙子玩,也不怕折了福气,落人笑话!”
“平日里在府中做客,吃喝款待从没怠慢过你,如今见着聘礼稀罕,生出占便宜的心思,未免太失长辈体面。”
一番话不软不硬,句句戳中要害,怼得远房姑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手足无措。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反驳不上来,满心的贪念瞬间被浇灭,讪讪地收回目光,垂着脑袋不再吭声。
真是的。
程家以前哪有什么姑娘嫁进王公贵族?
别说大雁了,连大雁毛都没见过。
她这不是看着好看吗?
再说了,人家燕王府岂会稀罕一只大雁?
众人默默避开视线,没人帮她说话。
程老夫人懒得再搭理她,转头对候着的下人吩咐。
“愣着做什么?把院子里所有聘礼匣子,还有这对大雁一一清点好,搬到二小姐院子里去安置。”
“是,老夫人!”
-
燕王府送来的聘礼实在太过丰厚,一箱叠着一箱,沉甸甸亮堂堂,刚搬进院门就已经堆得满满当当。
精致的紫檀木匣,描金漆箱层层罗列,院内空地尽数占满。
余下大批礼盒实在无处安放,只能顺着长廊依次往后排,绵延一长溜,从院门一直铺到花园檐下,流光溢彩,华丽逼人,远远望去气派非凡。
鸢尾震惊极了。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铺天盖地,数不胜数的聘礼。
寻常人家几箱珍宝已是顶配。
燕王府这手笔,分明是恨不得把所有贵重礼物,全都送到自家姑娘跟前。
“姑娘,这、这也太多了吧!”
嘿嘿嘿。
当然她们肯定不会嫌弃就是了。
鸢尾绕着木箱欢天喜地。
“外面长廊都摆满了,燕王府太看重您了!”
程管事捧着一封厚厚的红纸礼单,行礼后递给江茉。
江茉抬手接过,轻轻展开。
字迹工整,一行行密密麻麻罗列着物件。
从金银珠宝,绸缎皮料,到珍玩玉器,名贵药材,铺面地契,应有尽有。
篇幅长得惊人,从头翻阅到尾耗费了许久,长长的礼单层层叠叠,几乎快垂落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