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去程家提亲消息,不过半天功夫,就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街头巷尾的茶肆酒楼,没人不在议论这事。
“燕王世子,当真求娶了那位明慧郡主!”
“何止,聘礼都抬进程家了,那阵仗,我挤在人群里看了一眼,箱子堆得跟小山似的,金银珠宝数都数不清!”
“那可是燕王府,聘礼岂能寒酸?再说郡主也是金尊玉贵,这般般配,天造地设!”
“以前只当郡主是没什么背景的平民郡主,谁能想到,摇身一变成了燕王世子妃,往后可是京里顶顶尊贵的贵女了!”
“程家这回也算攀了高枝!”
“谁说不是呢。”
议论沸沸扬扬,全是艳羡。
毕竟江茉的郡主身份摆在那,沈正泽又是少年英才,两人郎才女貌,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绝配。
江茉在家歇了一日,第二日往桃源居去。
刚走到酒楼门口,,就被来往的食客围住。
“郡主,恭喜啊!大喜啊!真是可喜可贺!”
“恭喜郡主与燕王世子定亲,往后万事顺遂,百年好合!”
围上来的都是熟客。
平日里常来桃源居吃饭,个个脸上堆着真心笑意,连连道喜。
江茉眉眼弯弯,一一笑着回礼。
“多谢各位惦记,劳大家费心道喜了。”
她本就生得明艳,如今心中欢喜,眉间更添了几分娇俏,看得众人赞叹不已。
好不容易进了酒楼,伙计们瞧见江茉,也都忙里偷闲停下脚步,躬身道喜。
江茉摆摆手,让大家继续忙活,径直走到柜台前。
孟舟正低头算账,看见她立刻放下手里的算盘。
“小师傅您来了!恭喜恭喜,定下这门天大的好亲事!”
孟舟是打心底里为江茉高兴。
从最初桃源居开张,江茉一路打拼,他看着她从孤身一人,到如今身份尊贵,觅得良人,只觉得满心欣慰。
姑娘家有个靠山总归是好的。
江茉笑道:“不过是定了亲,倒让全京城都跟着热闹了。”
孟舟嘿嘿一笑,聊了几句,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蹙。
“对了小师傅,后厨仓库里,还堆着好多干海带,之前收回来的量太大,一直没想着怎么处置,占着好大地方,您看这该怎么办?”
江茉一拍额头。
这阵子忙着应付聘礼,打理琐事,脑子里全是备嫁的事,把这批干海带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存放许久都不会坏,就这么堆着,实在太浪费。
她略一思索,立刻有了主意。
“这事简单,咱们桃源居主打火锅,往后火锅菜单里,加一道海带,泡发之后直接切成块,客人涮火锅时,往锅里一煮就能吃。”
孟舟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海带除了涮锅,还有别的吃法吗?”
他们仓库的量太大,怕是吃不完下一批就要来了。
江茉:“自然有,我教你做一道凉拌海带小菜,做法简单,还能招揽客人。”
两人来到后厨。
后厨的伙计瞧见江茉,一个个问好道喜,她都笑着应下。
走到仓库,江茉先抓了一把干海带。
找来一个大盆,倒一些温水,把干海带放进去,吩咐伙计看着泡发。
干海带吸饱了水分,变得肥厚鲜润,体积胀了好几倍,摸起来软嫩有弹性。
江茉把泡好的海带反复清洗几遍,洗掉表面的泥沙杂质,放在案板上,沥干水分。
她拿起菜刀,将海带切成均匀的细丝,越细越入味,吃起来口感也更好。
切好的海带丝,放进开水锅里焯烫,彻底断生,去除海腥味。
捞出来过一遍凉水,这样海带丝会更劲道爽脆,不会软塌。
最后把海带丝沥干,放进干净的大碗里。
接着开始调酱汁,这是凉拌海带的灵魂。
江茉教的仔细。
“先放两勺盐,一勺糖提鲜,中和咸味,再来一勺生抽,半勺香醋,酸香开胃,别放多,不然太酸。”
“切几瓣蒜末,一小把葱花,放进去,最后浇上一勺滚烫的花椒热油,滴几滴香油,搅拌均匀就行。”
孟舟在一旁听着,只觉得今日的江茉格外仔细,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定亲这么开心吗?
滚烫的热油浇在蒜末葱花上,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江茉用筷子搅拌均匀。
一碗色泽翠绿,香气扑鼻的凉拌海带丝就做好了。
孟舟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了一撮海带丝放进嘴里。
微酸带甜,蒜香与花椒的鲜香伴着海带丝,爽脆劲道,一点腥味都没有,清爽解腻,是上好的下饭菜。
咯吱咯吱。
“好吃!海带丝爽口开胃,跟咱们火锅配在一起,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吃火锅多了难免油腻。
凉拌海带丝解腻,口感又独特,他已经可以预料到被人疯抢的场景了。
江茉:“往后咱们就这么做,每桌客人来吃饭,免费送一小碟尝尝鲜。要是客人吃完觉得好吃,还想再要,就收钱售卖,不贵,还能多一笔进项。”
孟舟连连应下:“全听你的!我这就吩咐下去,立马安排!”
两人说着,刘云升也忙完手里的活,走过来同江茉拱手道贺。
“恭喜郡主,喜结良缘,祝您和世子殿下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江茉笑着回谢,正色道:“刘师傅,我往后要筹备婚事,出嫁之后更是少有时间来桃源居打理,酒楼里的生意还要多多麻烦你和孟舟,辛苦你们多费心。”
刘云升:“郡主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您尽管放心,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有了这话,江茉心里踏实不少。
刘云升又问道:“郡主,不知您和世子殿下的婚期,定在了哪一日?我们也好提前备着,给您贺喜。”
江茉抿了抿唇,轻声道:“还没彻底定下来,不过大致日子,应该是明年初春。”
如今已是初秋,距离明年初春,也就半年的时间,看似还早,可婚嫁事宜繁杂,样样都要提前筹备,时间其实并不充裕。
再往前日子就紧了,也不合适。
刘云升接话:“初春好,天气暖和,事事顺遂,是个好时节。”
几人又闲聊几句,江茉交代好诸多事宜,才放心离开桃源居。
她猜得半点没错。
不过半个月,程老夫人就亲自寻了过来。
她牵着江茉的手坐在暖榻上。
“茉茉,婚期定下了,奶奶和你兄长还有王府那边商量过,就定在来年初春,三月十六,日子吉利,万事皆宜。”
江茉莞尔:“全听奶奶安排。”
程老夫人笑着点头,让身边的嬷嬷拿来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放着几张地契,还有一沓厚厚的银票。
“好孩子,这些你收着,算是爷爷奶奶给你的陪嫁。”
“这是京郊的一处庄子,地里收成好,还有几间暖房,往后你想吃点新鲜蔬果,随时都能让人送去。这是京城正街的一间商铺,地段好,每月租子不少,都归你自己打理。”
江茉拿起地契看了看,不管是庄子还是商铺,都是不错的地段,价值不菲。
再看那沓银票,全是百两面额,厚厚一叠,粗略一数,足足五千两。
程家不算大富大贵。
程之棠为官清廉,俸禄有限,家里的钱财,都是程家祖辈积累而来。
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陪嫁,并不是易事。
江茉把锦盒往前推了推。
“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您和爷爷还有兄长在京城打点,也需要钱财傍身,我如今有郡主的俸禄,还有燕王府的聘礼,什么都不缺。”
程老夫人按住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说出了心里话。
“傻孩子,奶奶知道你不缺这些,可程家终究是单薄。你兄长在官场无依无靠,往后行事,少不了要仰仗燕王府,仰仗世子殿下照拂。”
“你嫁入燕王府,是他的福气,也是程家的靠山。奶奶没别的心愿,只希望你兄长能在官场顺顺利利,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
“这些东西,说是你的陪嫁,实则是奶奶的一点心意。你收好了,往后在王府手头宽裕,也能更有底气,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江茉:“……”
哪怕没有这些银票,处于他们之间的情分,往后程之棠若有什么事,她也会帮上一帮的。
江茉最终还是把锦盒收了下来。
“奶奶放心,兄长为人正直,又有才干,就算没有旁人照拂,也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前途一帆风顺。”
程老夫人离开后,江茉捧着那个沉甸甸的锦盒,坐在暖榻上没动。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把里面的银票拿出来,一张张细数。
这一数,倒让她愣了神。
原本以为是五千两,没想到数完整整六千两。
她把银票收好,又拿起那两张地契仔细看。
京郊的庄子地势平坦,有良田还有暖棚,一年四季的新鲜蔬果都不愁。
京城正街的商铺挨着热闹地段,人流量大,租金不菲。
加上之前程之棠给的江州宅子、铺面,还有燕王府的铺面聘礼,她手里如今田庄、商铺竟有好几处。
几处来着?
江茉想了半晌,没想起来。
这些产业平日里都是谁在打理,盈亏如何,她一概不知。
若就这么放着,没人上心打理,再好的铺子也得荒废。
江茉心里盘算着。
等空下来,得让鸢尾把这些地契商铺的底细一一摸清。
该交接的交接,该找靠谱管事的就重新寻管事。
院门外传来丫鬟们细碎的笑语声。
门帘一掀,鸢尾率先跑了进来,脸上笑盈盈的,像沾了满院的春光。
她身后跟着那五个新来的陪嫁丫鬟,个个都低着头,眉眼温顺,身段窈窕,看着乖巧极了。
“姑娘!姑娘您快看!”
鸢尾走到江茉面前转了个圈,身上的水粉色绫罗裙摆漾开好看的弧度,脸上满是喜悦。
“您瞧我们的新衣裳好看吗?我带着她们去千金阁挑的,挑了整整一上午,选的都是最衬气色的料子,也是最新的样式,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五个丫鬟轻轻福身,声音细软如猫儿。
“谢姑娘赏赐,奴婢们都很喜欢。”
她们穿的和鸢尾一样,轻柔显嫩的料子,衬得一个个眉眼清秀,十分讨喜。
江茉扫了一圈,笑着点头。
“很好看,你们穿着很合身,眼光不错。”
得了夸奖,鸢尾更开心了。
她凑到江茉身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
“姑娘,我跟您说个好事!千金阁今日刚到了一匹大红绸缎,那料子可漂亮了。”
“质地密实,摸着滑溜溜的,上面还织着暗纹缠枝莲,阳光一照,流光溢彩,喜庆又贵气,简直是专门为做嫁衣准备的!特别适合您!”
鸢尾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恨不得立刻拉着江茉去看。
也就是她手里银子不够,不然肯定偷偷买回来给江茉一个大大惊喜!
“咱们快去看看吧?要是去晚了,被别人抢走了,可就再也寻不到这么好的嫁衣料子了!”
江茉被她逗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呀,就爱瞎操心。”
“我是嫁去燕王府,这般大的喜事,礼部会着手准备的,嫁衣、凤冠、霞帔,都是按规制来的,哪里用得着我们自己去买料子做。”
鸢尾挠了挠头,倒是忘了这茬。
可还是不甘心:“礼部做的虽好,哪有自己挑的料子贴心呀,我就是觉得那匹红绸太配姑娘了,错过了实在可惜。”
江茉调侃她:“能让咱们鸢尾这么喜欢的料子肯定不错,你主子我如今手头也宽裕了,是该和你一起去瞧瞧,干脆直接买回来给你当陪嫁,等你出嫁的时候就用它来绣嫁衣。”
鸢尾:“!!!”
姑娘真是的,又调侃她!
她明明那么用心了!!
说曹操曹操到,她们刚聊到嫁衣,就有小丫鬟匆匆跑进来,说礼部来人了。
鸢尾吃惊,没想到这么巧,拍手笑道:“瞧瞧,说什么来什么!定然是为了姑娘嫁衣和婚事的事来的!”
江茉敛了笑意,理了理衣襟,站起身来。
“知道了,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