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这声音从大殿入口的方向传来,不急不缓,却精准地卡在赤帝刚要掀起高潮的节骨眼上,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开口的,是左侧高台第二排一面绣着苍龙旗帜下的中年男人。
此人身穿玄青色帝袍,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与傲慢。他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才抬头看向赤帝。
“赤帝兄这番话,苍宇听着,怎么有那么几分不对味。”
赤帝的眉头拧了一下。
“苍宇帝,何意?”
被称作苍宇帝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扫了全场一圈,笑了。那笑容不怎么好看,皮肉绷着,露出几颗不太整齐的牙。
“赤帝兄说要联合各方,这没毛病,大夏那个叫楚风的小子,确实嚣张跋扈,该打。但问题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赤帝的方向。
“谁来牵这个头?”
赤帝脸上的威严笑容收了几分:“此次会盟乃是赤某倡议,自然由赤某主持大局。”
“主持大局?”苍宇帝嗤了一声,那三角眼眯起来的时候格外刻薄,“赤帝兄,话可别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你发出邀请不假,可这不意味着你就能骑到所有人头上去。”
“我苍宇神朝立朝三个纪元,麾下界主境强者多达百余位,疆域横跨三千星域——论家底,不比你赤阳神朝差到哪去,凭什么你说了算?”
这话一出,殿内的氛围微妙地变了。
好几个原本端坐不动的神朝之主,眼珠子开始转了。
右侧第一排,一面金色鹰旗下,一名穿黑色战袍的壮硕男人也开了口,嗓门大得像打雷:“老子也是这个意思!我金鹰神朝的兵,凭什么听你赤帝指挥?你要打大夏,行,我们出兵出力,但盟主这个位置,得拿本事来说话,不是你开个会就能坐上去的。”
“正是!”
“此言有理。”
又有几个声音附和,殿内顿时炸了锅。
二十三面旗帜,至少有七八面,开始对赤帝的“盟主”身份表示质疑。
楚风靠在殿门口的柱子上,双手抱胸,把这场闹剧看得清清楚楚。
好戏。
他唇角微动,没出声。
一帮人还没开始打外敌,就先为了谁当老大吵起来了。
这种联盟,也就图个热闹。
赤帝的脸色一层比一层难看,他筹备这场会盟花了多少心思?人是他请的,场子是他摆的,如今这帮人吃着他的,喝着他的,反过来跟他抢盟主之位?
他正要开口弹压,身旁的高台上,一个年轻人抢先站了出来。
“放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一股目中无人的嚣张劲儿。
此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材高大,穿一件赤金色的蟒纹战甲,长相和赤帝有几分相似,但少了威严,多了浮躁。
赤阳大皇子,炎烈。
他站在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那几个出声质疑的神朝之主,语气傲慢到了骨子里:“今日会盟,乃是我赤阳神朝一力促成,诸位能坐在这里,全凭我父皇的面子!如今倒好,一个两个跳出来争盟主之位?”
他冷哼一声:“想争可以,拿出相应的本事来。拿不出来的,就给本殿下老老实实坐着,少在那聒噪!”
全场安静了一瞬。
苍宇帝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不怒反笑:“赤帝,你这大皇子,倒是好大的口气。”
炎烈梗着脖子:“本殿下说的不对么?”
“你说的对不对不重要。”苍宇帝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目光扫向自己身后。“倒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对殿下您这番话,好像有些不服。”
一个身穿青甲的年轻人从苍宇帝身后走出。
年纪和炎烈差不多,但气质截然不同。
没有炎烈那种外放的嚣张,整个人收得很紧,周身法则波动压缩在极小的范围内,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剑。
苍宇太子,苍凌。
界主境五重。
“赤阳大皇子,你方才说要比本事?”苍凌抬头看向炎烈,语气平淡,“那便比一场。你若胜了,盟主之位你赤阳坐,我苍宇无二话。你若败了——”
“谁怕谁?”炎烈没等对方说完,直接从高台上跃下,落在了大殿中央的空地上,赤金色的战甲在火光下流转着灼热的光泽。
“来!”
赤帝的眉头挑了一下。
他想开口阻止,但炎烈已经动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停,面子上过不去。
“也罢。”赤帝坐回宝座,面色沉沉。
他对自己这个大儿子的实力,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界主境四重,在同辈中不算拔尖,但也绝非等闲之辈,加上赤阳神朝的顶级功法加持,未必会输。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底气毫无根据。
交手的过程,短得让人窒息。
苍凌出手极快,三招之内便破了炎烈的防御。第一招试探,第二招破防,第三招——一记凝聚了苍龙法则的掌印,正正拍在炎烈的胸口。
砰!
炎烈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大殿的石砖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嘴角溢血,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三招。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废话。
殿内鸦雀无声了两秒,随即嗡的一下炸开了锅。
苍宇帝笑眯眯地看向赤帝:“赤帝兄,贵公子的'本事',朕见识到了。”
那语气,刺得赤帝额角青筋暴跳。
赤帝坐在宝座上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炎烈被两名侍卫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嘴里的血还在往外冒,一张脸涨得通红。
丢人。
丢到家了。
当着二十三方势力的面,自家大皇子被人三招放倒,这比抽他赤帝的脸还疼。
苍宇帝的笑容愈发刺眼,他偏偏还不肯收手,转头对其他几位神朝之主拱了拱手:“诸位都看到了,赤阳神朝的实力……嗯,也就这样。盟主之位嘛——”
“废物。”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不是楚风。
是炎璃。
她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丹凤眼扫了炎烈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心疼,没有同情,只有一个字——嫌弃。
“丢人现眼也就算了,还堵不住嘴。”她甩下这句话,不再看自己那位大皇兄,径直走下高台,一步步踏向大殿中央。
红色宫装的裙摆在石砖上拖出一道弧线,辫尾的赤金铃铛叮当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