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打开皮箱夹层,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证件和介绍信,递了过去。
卷发女人低头仔细核对了一番,又抬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才拿起笔,在登记簿上写下房间号:
“三楼306房间,单间。一天一块五,押金十块。厕所在走廊尽头,热水只在晚上七点到九点供应,别错过了。”
“请问,有单人间吗?”陆晚缇轻声问。
“306就是单间。”卷发女人拿起钥匙递给她,顺口提醒。
“吃饭可以去楼下食堂,早饭稀饭馒头配咸菜,午饭晚饭有炒菜,需要用饭票,你要是没有,前台可以换。”
陆晚缇接过钥匙,道了谢,拎起皮箱缓步上楼。
306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又朴素:一张单人床,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床头摆着一个暖水瓶,搪瓷脸盆收在床底下。
床单是洗得发白的粗布,却叠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窗户临街,推开窗就能看见楼下的梧桐树,以及对面低矮的旧厂房。她把皮箱放在床尾,推开窗户通风,让屋里闷沉的空气散出去。
简单休整片刻,她拿起搪瓷缸喝了两口温水,又用凉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不少,随即锁好房门下了楼。
前台的卷发女人还在织毛衣,见她下来,抬头随口问了一句:“这就出去啊?”
“嗯,出去办点事。”陆晚缇停下脚步,语气客气,“大姐,我想问问,这边最大的日用批发市场,在什么地方?”
卷发女人放下毛衣针,抬手耐心给她指路:“出了宾馆大门往右拐,一直往前走,过三个路口,看到‘深市百货’的大招牌,旁边那条巷子进去就是。
走路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要是觉得远,门口有三轮车,五毛钱就能拉到地方。”
怕她一个外地姑娘不安全,女人又多叮嘱了一句:“批发市场里人多眼杂,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年轻姑娘,一定要看好自己的随身行李,当心小偷。”
“谢谢大姐,我一定多加小心。”陆晚缇记在心里,笑着点头道谢。
她的贵重钱财和重要物品,全都收进了系统空间里,根本不用担心失窃。
走出宾馆大门,站在梧桐树下往右望去,街道不算宽敞,两边是灰扑扑的老式居民楼,一楼开着各式各样的小店:
小卖部、理发店、修车铺,招牌大多是手写的,歪歪扭扭,满是年代感。
一个穿着白背心的老大爷,坐在小马扎上,慢悠悠摇着蒲扇,脚边趴着一只黄狗,正吐着舌头喘气。
陆晚缇走上前,弯腰轻声询问:“大爷,请问日用批发市场,是往这个方向走吗?”
老大爷抬起蒲扇,往前一指,语气里带着几分本地人的自豪:“对,就往前直走,第三个路口,看见那栋最高的楼就到了,深市百货,整整六层,这一片最显眼的地方。”
“麻烦您了,谢谢大爷。”
陆晚缇道谢后继续往前走,刚走出两百多米,身后就传来三轮车的铃铛声。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中年男人,蹬着一辆半新的三轮车追了上来,操着一口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热情招揽:
“同志,坐车不?去批发市场,五毛钱,直接拉到门口。”
陆晚缇回头看了一眼,又望了望眼前陌生的街道,便点了点头:“好,麻烦师傅了。”
她把皮箱放在三轮车斗里,自己扶着车帮稳稳坐下。三轮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上,有些颠簸,车夫一边用力蹬车,一边热心搭话:“姑娘看着是第一次来深市吧?”
“嗯,第一次来。”
“是来这边进货的?”
“算是。”陆晚缇淡淡应着。
车夫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那你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现在深市政策好,东西又全又便宜,全国各地的生意人都往这儿跑,遍地都是赚钱的机会。”
陆晚缇没有多接话,只是静静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原本要走二十分钟的路,三轮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车夫把车停在“深市百货”的大牌楼下,回头指着旁边一条窄巷:
“就是这儿,巷子进去全是批发商铺,你慢慢逛。逛完要回去,还在这个路口等三轮车就行。”
陆晚缇付了车钱,拎起皮箱下车。
站在巷口,一眼望去,巷子里摩肩接踵,全是往来的商贩和行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货物搬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陆晚缇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迈步走了进去。
踏入批发市场的瞬间,喧闹的人声瞬间将她包围。大大小小的摊位沿街排布,布料成衣、日用百货、零食杂货、五金器皿,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往来进货的商贩们,手里拿着账本,肩上扛着货物,步履匆匆,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陆晚缇放缓脚步,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目光仔细打量着每一类货品,默默记下当下的款式、质量和批发价格,在心里精准盘算着市场行情。
这个年代,物资依旧不算充裕,百姓的刚需货品永远不愁销路,而成衣服饰,更是刚需里的重中之重,市场需求极大。
心里敲定主营方向后,陆晚缇先走到几家成衣摊位前,认真挑选款式新颖、面料舒适、定价合理的货源。
逐一和摊主商谈拿货价格、进货数量以及后续供货周期,谈得稳妥妥当。
看完服饰类货品,她又继续往里走,挨个查看日用百货、洗漱用品、家居小件、劳保耗材。
这些家家户户都离不开的快速消耗品,用来做批发生意,稳定又长久,是最稳妥的选择。
就在她专心挑选货品、在心里细细规划未来生意布局的时候,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让她瞬间心跳骤停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陆晚缇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呼吸瞬间凝滞,浑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不远处的批发市场货运区,一辆老式重型货车稳稳停靠在路边,车身沾着路途奔波的尘土。
而车旁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站在喧闹拥挤的人群里,眉眼清晰,身姿卓然,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