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没吭声，把掌心攒了半天的瓜子仁一股脑倒进嘴里，慢慢嚼碎咽下去，才又朝他摊开手，语气懒悠悠的：“再剥点。”
乔修源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子，他低头重新拿起瓜子，指尖剥得飞快，比刚才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橘色的光柔柔裹在两人身上。
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陆晚缇一个人连轴转，早就忙得脚不沾地。
乔修源当即从自己的物流公司里，挑了两个最靠谱的老伙计过来搭手。
一个叫大力，三十出头的汉子，沉默寡言，手脚却极麻利，干活从不含糊；
另一个是年轻姑娘春燕，识文断字，心细又稳妥，既能帮着记账管钱，也能招呼客人、整理单据，替她分走了大半重担。
有了两人帮忙，陆晚缇总算腾出空，专心往外跑面料市场，琢磨新款设计，一门心思铺在生意上。
首批一千五百件成衣，按时按点全部完工。陆晚缇一件件仔细验过货，没挑出半点毛病，才在店里专门隔出一块区域，做成成衣展示区。
她把连衣裙、衬衫、休闲裤按款式配色挂得整整齐齐，旁边摆上一面落地镜，布置得精致又敞亮，在那会儿的深市，没有哪一家店能比得过。
第二天一早开店，这片成衣区刚露出来，就引来了一大堆人围观。
鲜亮柔和的颜色、新颖利落的款式，在满街灰扑扑、老气横秋的衣物堆里，一亮相就炸了场。
有人试穿后，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摸着手感软糯的面料，半天舍不得脱；
有人一口气拎了三四件，念叨着要给家里女儿、媳妇都带上；
还有外地来的批发商，直接找上门，张口就要谈区域代理。
第一批一千五百件衣服，不到三天就卖得精光。陆晚缇立刻追加三千件订单，款式从原先三款加到六款，尺码也从小到大全覆盖，彻底满足不同身形的客人。
赵厂长接到电话，笑得嘴都合不拢，声音里全是欢喜：“陆同志，你可真是我们厂的财神爷。现在厂里天天加班赶工，女工们个个干劲十足，都说跟着你干，有奔头。”
陆晚缇轻轻笑了笑，语气稳当又认真：“赵厂长，订单多了，质量千万不能松。咱们做的是长久生意，口碑比什么都重要，不能为了赶工，砸了牌子。”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赵厂长拍着胸脯保证，“每一道工序我都亲自盯着，不合格的东西，一件都别想出厂。”
日子顺风顺水，生意一路走高，可这份安稳，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那天傍晚，乔修源在店里接了一通电话，是江敛打过来的。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沉了下来。
陆晚缇正趴在柜台后算账，抬眼瞥见他的样子，心猛地一紧，放下笔开口：“怎么了？”
乔修源挂好听筒，走到她对面坐下，声音压得低了些：“滨市那边出了事。有人在市场上恶意压价，用比成本还低的价钱抢客户，咱们好几个老客商，都被他们撬走了。”
“查到是谁干的了？”
“查到了。”乔修源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情复杂，“是凌开晋。”
陆晚缇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住。
凌开晋，她早有耳闻。这人向来是乔修源的死对头，处处跟他对着干，只是本事平平，这么多年生意一直没什么起色。
“他好好的，针对你做什么？”
“未必是针对我。”乔修源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微妙，“他真正想针对的，是你。”
“我？”陆晚缇满脸诧异。
“他早年靠做皮包起家，后来又扎进纺织和服装行当。你的成衣款式好、质量硬，我拿到滨市去卖，销量一路领跑，直接动了他们的蛋糕。
眼红的人太多，凌开晋不过是跳出来打头阵的，背后还有好几家大厂联手，一起挤兑你。”
乔修源翻开手边的账本，用笔尖勾了勾上面的数字，沉声道：
“你看这几个月的销售额，涨得太猛了，几乎是直线往上冲。你一个人，占了滨市将近三成的成衣市场，那些老商家坐不住了。”
陆晚缇沉默了很久，她心里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商场从来都是残酷的，你多赚一分，就有人少赚一分；
你站稳了脚跟，就有人被挤得无路可走。只是她没料到，第一个跳出来发难的，会是凌开晋。
“你打算怎么办？”乔修源抬眼问她。
陆晚缇指尖轻轻敲着柜台，沉声开口：“他们恶意压价，我要不要跟着降？”
“绝对不能降。”乔修源立刻摇头，语气坚决，“你现在利润本就薄，再降价就是纯亏本。他们是几家联手耗你，你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不降价，那怎么留住客户？”
“不拼价格，咱们拼增值。”乔修源拿过一张纸，随手画了几笔。
“给老客户放宽账期，免费铺货，再给滞销退货保障。这些成本比降价低得多，可对客商来说，比便宜几毛钱更实在。”
“另外，别只盯着成人成衣，把路子拓宽，加做童装、床上用品、家居布艺。做成一站式采购，客户在你这儿能买全所有东西，就算别家便宜一点，人家也懒得来回跑两趟。”
陆晚缇看着纸上简单却清晰的思路，原本堵在心里的困惑，瞬间豁然开朗。
这个男人做生意，果然有远见，不光能看清眼前的危机，还能从危机里找出活路，这些法子，都是后来才会流行的门道。
“还有一件事。”乔修源放下笔，抬眸直视着她，“凌开晋那边，你要不要亲自去一趟滨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