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缓缓停在路边,一名年轻民警拿着手电下车,先照了照地上散落的棍棒、短刀,又把手电光束移到乔修源脸上,再扫向副驾的陆晚缇。
“最近这一带总有人持械闹事,你们路过千万多加小心。”
乔修源下车,静静站在警车旁。年轻民警说完,目光瞥见货车车身上印着的“晚缇”商标,了然地点点头,关掉了手电。
“这段山路,最近频繁发生拦路劫货、寻衅滋事的事,你们这些外地商户,一定要多加防范。我们所里会加大夜间巡逻力度,保障过往车辆安全。”
“多谢民警同志。”乔修源微微颔首。
民警又叮嘱了几句,便上车调转车头,红蓝警灯渐渐远去,幽深的山路,再次恢复了死寂。
乔修源转身走回货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重新发动车子。
陆晚缇立刻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掌。
“没事了。”他转头看向她,语气温柔地安抚。
货车再次驶入沉沉夜色,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山间回荡。
沉默了很久,陆晚缇才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微哑:“阿源,往后再跑长途,咱们多带两个靠谱的人一起吧。”
乔修源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用无声的动作,应下了她的叮嘱。
午夜时分,货车终于平安回到滨市,稳稳停在批发库房门口。
陆晚缇推开车门跳下来,久坐车厢,双腿又麻又僵,扶着车门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
乔修源率先下车,没有先去查看车上的货物,反而径直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小腿,耐心地帮她揉捏,舒缓酸胀感。
“坐久了腿麻?”他抬头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心疼。
“嗯,有点僵。”
“往后中途停车,记得多下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他低着头,动作轻柔地帮她按着,细心叮嘱。
陆晚缇低头看着他,路灯暖黄的光,洒在他的发顶,柔和了他硬朗的轮廓。
他的头发稍稍长了些,乱糟糟的,该剪了,眼底还藏着奔波整夜的疲惫,却依旧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
等货物清点妥当,货车再次启程,开到滨城的新房门口时,天已经彻底黑透,暮霭笼罩着整条街巷。
眼前是一栋两层小洋楼,奶白色的外墙干净雅致,朱红色的瓦檐错落有致,门廊立着两根欧式罗马柱,在八十年代末的滨城,已经是格外时髦体面的房子。
小院不大,正中间栽着一棵桂花树,是乔母亲手移栽的。老人家讲究,“桂”谐音“贵”,图的就是往后日子富贵绵长,平安顺遂。
桂花树还小,枝干细细的,却长得枝繁叶茂,满树浓绿。晚风轻轻吹过,枝叶微微摇晃,树影婆娑,温柔又安静。
陆晚缇推开车门,轻快地跳下来,站在院门口,抬着头,静静望着眼前的小楼。
两层小楼,一方小院,往后的朝朝暮暮,她都能和心爱的人,一起守在这里。
这份踏实的幸福感,一点点在心底漾开,暖得发烫。
乔修源从另一侧下车,绕到车尾掀开后备箱,默默往外搬行李。一只老式皮箱,一个粗布帆布包,还有一袋路上顺路买的橘子。
他把行李放在地上,抬眼看着站在门口发呆的她,眉眼弯起浅浅的笑意:“怎么不进去?”
陆晚缇依旧望着小楼,眼神里满是贪恋和欣喜,轻轻摇头:“等一下,我先好好看看。”
乔修源低笑一声,语气温柔:“往后天天都住这儿,有的是时间看。”
“第一眼也要看够。”她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他没再打趣,拎起行李踏上台阶。
院门是刚刷的深绿色油漆,门把手系着一截艳红的绸带,是乔母特意系的。
老人家说,新房入户系红绸,讨个红红火火、喜气临门的好彩头。
他抬手扯了扯,绸带系得紧实,扯不动,便索性作罢,轻轻推开了院门。
玄关不大,靠墙是木工定做的鞋柜,刷着清亮的清漆,柜面上摆着一面小圆镜,旁边斜放着一把木梳,简单又温馨。
右手边是客厅,面积不算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深棕色的木质沙发沉稳大方,玻璃茶几擦得透亮,电视柜上放着一台崭新的十八寸彩电,在这个年代,已是十足的稀罕物件。
墙角摆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叶片油亮,给屋里添了满满生机。
客厅连着厨房,灶台、案板、碗柜、水槽,样样齐全,置办得妥妥当当。
灶台上放着两口新铁锅,锅底的价签都还没撕;案板边摆着一排玻璃调料瓶,油盐酱醋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灶膛里还留着余温,显然乔母下午特意过来收拾过。砂锅盖微微掀开一条缝,清甜醇厚的香气飘出来,缠满了整个厨房,满是家的味道。
乔修源拎着皮箱上了二楼,把箱子放在主卧门口,才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