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有劳你了。””
陈老爷子缓缓颔首,声音虽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陈阳轻轻点头。
“爷爷,您身体放松,接下来我来为您诊脉,并查看一下舌苔、气色。若有冒犯,还请爷爷见谅。”
一旁,周叔迅速搬来一个圆凳,位置刚好就在陈老爷子身侧。
陈阳坐下后,凝神仔细观察老爷子的脸色。
方才咳喘带来的青白早已退下,但面色仍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尤其在室内充足的光线下,能隐约看到眼下淡淡的青影,和颧骨处不正常的、细微的潮红。
呼吸虽然平顺,但仔细听,在吐气之末,有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拉扯湿棉絮般的嘶声。
“爷爷,请伸手。”
陈老爷子将右手平伸,搁在椅子的扶手上。
陈阳伸出三指,指尖并未直接落下,而是悬空片刻,似乎在感受什么,然后才轻轻搭上老人的腕间寸关尺三部。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稳如磐石。
随后,他闭上眼,全副心神都凝聚在指腹的触感上。
屋内落针可闻。
叶清雅紧紧捂着嘴,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阳沉静如水的侧脸。
周叔也垂手立在稍远处,神情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于他们来说,却漫长犹如一个世纪。
而这时,陈阳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陈老爷子的脉象,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沉重。
并非单一脏器的问题,而是心肺同源,相互拖累。
心脉沉细无力,时有结代,是心气衰微、鼓动无力之象。
肺脉浮大中空,是典型的“芤脉”,主失血、伤精,在此处更印证了肺腑津液耗伤、宣降失司之象。
更棘手的是,在两脉深处,都缠绕着一股晦涩凝滞的“涩”意,这并非简单的年老体衰,而是陈年旧伤瘀血内停,阻塞经络,影响了气血的正常运行和脏腑的濡养。
半晌过后,陈阳睁开眼,目光清亮地看着陈老爷子说道:“爷爷,请张口,我看看舌苔。”
陈老爷子依言张口。
他的舌质暗红,缺乏润泽,舌面有数道深浅不一的裂纹,尤其舌中心一道纵裂颇深。
舌苔薄而少,部分区域甚至剥脱,露出下面暗红的舌质。
不仅如此,舌下静脉颜色深紫,略显迂曲。
这是典型的“气阴两虚,瘀血阻络”之象,而且已经到了相当程度。
西医诊断的“间质性肺炎”、“心肺功能不全”,在中医看来,便是这股盘踞肺络、耗气伤阴的“瘀毒”作祟。
高原严寒伤肺为起因,年深日久,瘀血与痰浊互结,化热伤阴,一步步掏空了心肺的根基。
“爷爷,您这咳嗽,是否多发生在夜深和清晨一刻?痰液是否难以咳出,即便咳出,也多是白色黏沫或带有暗色血丝?”
“平时是否常感胸闷、气短,稍活动即加重?夜间能否平卧?是否有过脚踝浮肿?”
陈阳缓慢收回手,一连问出几个关键问题,每个都直指核心。
闻言,陈老爷子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陈阳说的,几乎分毫不差。
他甚至没说自己咳痰带血丝的事,这年轻人仅凭脉象舌苔就看出他的病情。
可见,他一身医术极不简单。
“是。”
陈老爷子只回了一个字,但其中分量已不言而喻。
叶清雅的心随着这个“是”字,又沉下去几分。
陈阳沉吟片刻,没有立刻说出诊断,而是看向周叔:“周叔,爷爷平日服的药方和检查报告,方便让我看看吗?尤其是近半年的。”
周叔目光立刻看向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轻轻点头。
见状,周叔快步走出房间,很快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回来,里面是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病历复印件和药方。
陈阳接过,一页页仔细翻看。
最新的CT影像报告上,“双肺间质性改变伴网格状、蜂窝状影”、“肺动脉稍宽”、“心影增大”等字样触目惊心。
专家会诊意见密密麻麻,结论无非是“保守治疗”、“延缓进展”、“提高生活质量”。
服用的药物也多是抗纤维化、抗炎、利尿、强心之类。
中药方子也看过不少,多以补肺益肾、活血化瘀为主。思路没错,但似乎都差了点火候。
或者说,未能完全打通那个关键的“结”。
合上档案,陈阳心中已有了大概的轮廓。
这病,确实棘手,沉疴已久,五脏皆损,尤其是心肺这对“君臣”之官。
常规疗法,无论是西医的靶向药还是中医的平和方剂,都只能“缓图”,难以“速效”,甚至难以阻止其缓慢恶化。
但……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他拥有的,毕竟不是普通的“中医技能”。
系统将他医术提升到“神医”级别,意味着他掌握着远超这个时代常规医学认知的理论与手段。
尤其是对“气”、“经络”、“阴阳平衡”等抽象概念的理解和运用,以及一些近乎失传的古法针术和珍贵药方。
“陈阳?”
叶清雅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颤声唤道,眼中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同时夹杂着几分更深的恐惧。
陈阳抬起头,先给了妻子叶清雅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重新看向叶老爷子。
他的神情依旧沉稳,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种强大的自信。
“爷爷,您的病情,我大致清楚了。沉疴固疾,牵涉心肺根本,确实复杂。”
陈阳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叶清雅脸上血色被抽空,瞬间一白。
但陈阳的话没有停。
“西医诊断和现有治疗方案,思路清晰,用于维持现状、延缓发展,是必要的。但若想逆转部分病理状态,改善生活质量,甚至……想要得到好转和恢复,单靠常规的医疗手段,说实话希望并不大。”
陈老爷子目光微凝,心中仿佛早有所料。
“陈阳,那你的意思是?”
“孙婿不才,愿斗胆一试,在现有治疗基础上,为您增补一套调理方案。”
陈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以古法针刺通调任督二脉与心肺经络为先导,化解深伏瘀浊;辅以特殊配方的药浴,从皮毛腠理助药力渗透;再配合我重新调整的内服方剂,补中有通,通中寓补,固本培元。三者结合,绝对能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