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的一个周五下午,陈阳接到了叶清雅的电话。
“老公,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吗?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阳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觉得她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压不住的兴奋。
“好,我五点出发,六点前到家。”
陈阳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还没有处理完的文件,犹豫了一秒,然后合上文件夹,放进了公文包里。
他拿起车钥匙和大衣,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许冠杰,许冠杰看到他提前下班,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陈总慢走”。
到家时,叶清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页打印出来的文件。
小曦和小晨被吴燕接回南阳住几天,家里比平时安静了不少。看到陈阳进门,叶清雅抬起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给你看个东西。”
陈阳换了拖鞋,在她旁边坐下来。
叶清雅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PPT,封面上印着“清禾美妆·年度总结暨三年发展规划”。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滑动触控板,一页一页地翻了下去。
PPT做得很专业,从年度营收数据到用户增长曲线,从核心产品的市场占有率到新品的研发进度,每一项都有清晰的图表和数据支撑。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三年目标”下面写着几个数字——年营收突破五亿,线下门店覆盖全国一线和新一线城市,品牌知名度进入国产美妆前十。
他合上电脑,转头看着叶清雅:“这些数据,都是真的?”
叶清雅靠在沙发靠背上,抱起一个靠枕:“真的。今年的营收比去年翻了一倍多,双十一那天的销售额,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一百八十。工厂那边已经排到明年三月份的单子了。”
陈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叶清雅在做美妆品牌,知道她的淘宝店生意不错,知道她去年注册了自己的公司,但他从来没有仔细过问过她的经营状况。
在他的印象里,那更像是叶清雅在带娃之余找的一份消遣,一个打发时间的副业。但眼前的这份PPT告诉他,他低估了她。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叶清雅笑了笑,把靠枕换了个姿势抱着:“还不是你提供的配方好用。做出来的东西,送朋友试用,朋友们都说好用,鼓励我拿去卖。”
“后面,我就动用渠道去销售,没想到卖得还不错。后来单子越来越多,我就让公司扩大生产线,再招了一批客服人员。”
“再后来,产量跟不上了,我就去找了一家代工厂合作,把配方做了标准化,注册了商标,正式成立了公司。”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别人的事情。
但陈阳知道,从在家捣鼓配方到成立一家年营收几千万的公司,中间的路绝不像她描述的那么轻松。
“你现在有多少员工?”
“全职的二十三个,兼职的还有十几个。办公室在静安寺那边,租了一间 lOft,已经快坐不下了。”
叶清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看着他。
“我今天想跟你商量的,就是这个事——我想把公司搬到更大的场地,同时启动下一轮的产品线扩张。但我不确定,现在的节奏是不是太快了。”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吊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身体,转头看着她:“你觉得你的团队能承受这个扩张速度吗?”
叶清雅想了想:“应该可以吧!清禾美妆公司的团队,能力和忠诚度都没问题。但扩张之后,管理层需要补强,尤其是供应链管理和品牌营销这两个岗位,我需要招有经验的人来带。”
“那就招。”陈阳说,“需要猎头的话,我让许冠杰帮你对接集团合作的猎头公司。需要资金的话,我以个人名义给你投一笔,算股权投资,不干涉你的经营决策。”
叶清雅看着他,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亏光了?”
陈阳也笑了:“亏光了就再赚。但你不会亏光的。”
叶清雅没有再说什么,但抱着靠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春节前的一周,陈阳陪着叶清雅去看了几处新的办公场地。
最终选定了一处位于愚园路上的老洋房,三层楼,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的玉兰树,虽然冬天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但可以想象春天开花时的样子。
叶清雅站在那棵玉兰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那些伸向天空的枝条,然后转头对中介说:“就这里了。”
签约那天,陈阳站在那栋老洋房的门口,看着叶清雅在租赁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之前,叶清雅刚生完小曦,坐在家里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涂一款她自己调制的面霜,他当时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
而现在,那款面霜已经成为清禾美妆的王牌产品,月销量超过两万瓶。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叶清雅合上笔帽,把合同收进包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着他,笑着说:“走吧,请你吃顿饭,庆祝一下。”
陈阳站直了身体:“去哪吃?”
“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湘菜馆,同事说味道不错,我一直想去试试。”
两人沿着愚园路慢慢地走着。
冬日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洒下来,在人行道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叶清雅挽着他的手臂,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说:“陈阳,谢谢你。”
陈阳低头看了她一眼:“谢我什么?”
“谢谢你从来没有拦着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叶清雅说,“我身边很多朋友结婚后,想做点什么都会被老公拦住,要么觉得太辛苦,要么觉得赚不了几个钱,要么觉得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你从来没有这样过。”
陈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开心就好。”
叶清雅没有接话,但挽着他手臂的手,收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