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黄河大阵的力量,已然尽数耗尽。
姜纯熙此刻连腾空飞起的力气都荡然无存,身躯自高空直直坠向地面。
大阵反噬狂暴如潮。
她喉间一阵闷响,鲜血止不住从口中狂涌而出,浸透了面上轻纱。若非先前吞服的几颗大药强行压制,恐怕肉身早已崩碎。
她撑着玉箫勉强立住。
白衣在风中微颤,宛如狂风暴雨里一株孤挺的雪莲,柔弱,却又异常坚韧。
宋延玉以及姜家弟子见状要上前搀扶。
姜纯熙抬手示意他们退下,她缓了一会,挺直身躯,目光冷然望向伤口飞速愈合的拓跋狩。
“你输了。”
“依循赌约,带着你的人,滚出姜家,滚出大夏。”
姜家子弟压抑的情绪,此刻彻底点燃。
他们面红耳赤,脖子上暴起青筋,激动的举着兵器道:“滚出姜家!滚出大夏!滚出去!”
十几道年轻身影的呐喊。
竟在这一刻压过了巫蛮人的千军万马。
刺耳的斥骂声里。
拓跋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十指深深掐进掌心,皮肉刺痛,却远不及心头屈辱、愤恨与自责交织的剧痛。
是他太小看了眼前这个女子。
姜纯熙名声虽然响亮。
在他看来终究是一女流之辈,正是这份轻视,导致原本占尽优势的他们,落得今日这般狼狈难堪的局面。
若是退走。
怎么对得起几月来战死沙场的将士?
若是不退。
先前立下的赌约便成了空话,往后他在大夏将威信尽失。
拓跋狩陷入左右两难的境地。
宋延玉趁机出言讥讽:“怎么还不走?没听见姜姑娘让你滚吗?难不成你想耍赖?堂堂北方十二王庭的太子,说话跟放屁一样?”
拓跋狩脸色愈发难看。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这时姜清月跌跌撞撞扑过来,修为一失,青春不再常驻,她那张曾经光鲜的脸上爬满皱纹,整个人如同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失去了一切的她若疯魔。
抓住拓跋狩的衣摆,狰狞嘶吼。
“小王爷杀了他们!把这些姜家人全都斩尽杀绝,男女老少一个不留,这样就能保全小王爷的英名!小王爷不可妇人之仁啊!”
“聒噪!”
砰!
拓跋狩烦躁的一掌拍出将姜清月震成血沫。
深吸一口气。
冷静了片刻后,拓跋狩做出了决定,个人荣辱比起整个巫蛮部族的兴衰微不足道,今天就算身败名裂,姜家也一定要拿下!
“杀,一个不留!”
拓跋狩冰冷的话音落下,蓄势待发的巫蛮士卒,如潮水般朝着姜纯熙与姜家众人冲杀过去。
大地震动,千军万马奔涌而至。
宋延玉心中暗骂,果然拓跋狩根本不讲信义,他护在姜纯熙身前:“姜姑娘,你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不用了,宋兄,你快些逃吧。”
姜纯熙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宋延玉诧异回头,满是疑惑,“为什么?姜姑娘,你不走?”
姜纯熙没有回答。
皓腕轻送,她将手中玉箫掷向祠堂中。
“砰!”
玉箫径直穿透砖石。
插入姜家祠堂墙壁正中。
墙面应声开裂,露出一块玉璧,玉璧分黑白二色,宛若太极两仪,两仪交汇之处,恰好有一处孔洞,玉箫就是钥匙。
玉箫飞入其中。
九曲黄河阵残余的最后一缕灵气顺着箫身在玉璧上蔓延,刹那玉璧爆发出刺目黑白色神光,顺着山势直冲而上,无数纹路瞬间爬满整座月神山。
啪咔,啪嚓!
山腰,山顶接连裂开道道缝隙。
密密麻麻飞黑白神光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如漫天暴雨般倾泻而下,扫过冲在最前的一批巫蛮士卒,这些黑白神光,碰之即烂、擦之即伤。
瞬息间。
近千人便化作一滩滩烂肉。
神光愈发密集,在月神山外凝成一道厚重的光屏障,不断的往外扩散,速度极快,转眼间,又有七八百巫蛮人卷在这神光之中,化为一片血水!
“快退!快退!”
拓跋狩见势不对,急忙喝令士卒后撤,望着整座,神光笼罩下的月神山,心头狂震,“这……这又是什么东西?!”
他能清晰感觉到。
有一股言语无法描述的恐怖力量,正在月神山中酝酿,即将爆发,那股力量之强,让他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止是他,斛律雄才、完颜术、杨安、秦裹儿等人都感觉到了,月神山中,有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即将喷发。
这力量无可阻挡,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甚至连修为最顶尖的拓跋龙城也在这股力量中,感受到了死亡的的危机。
他惊愕的望着姜纯熙。
“小女娃,莫非你引爆了月神山?!”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不可思议的落在姜纯熙身上。
月神山,是姜家传承万年的祖地。
这座山自姜家立族起。
便被历代族人祭炼,再加上日夜沐浴月光、吸纳月华,日夜不停的受月辉不断滋养,经过万年岁月的蜕变,月神山早已不是寻常山峦。
其蕴藏的力量,堪比一尊上古道器。
此刻若被引爆,威力难以估量。
拓跋狩惊怒道:“姜纯熙你疯了吗?你不打算活了?就算你不顾自己性命,那姜家众人的性命呢?”
姜纯熙脸上一片漠然。
自三年前生死二字,于她早已无所谓。
选择跟她一起留下姜玄月,十几个姜家年弟子们,也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拓跋狩再道: “那方圆千万百姓呢!你们家家不是以济世救命为己任的吗此!你们现在不顾百姓的性命了吗!山一爆,所有人都得死!你快停下!”
“百姓……”
姜玄月一声冷笑,字字如冰替姜纯熙答道:“早在与你赌斗之前,那些百姓,就早已被我转移到黄河沿岸了。”
此话如同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拓跋狩的脑海之中,砸的他眼前有些发黑,百姓已经转移了……百姓已经转移了……那月神山附近还有什么……对了,有他带来的百万大军……
胸口一闷。
拓跋狩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着哈哈狂笑,得知一切的他笑声里满是绝望,还以为自己算计了姜家,算计了姜纯熙。
从头到尾。
自己才是那个被算计的小丑!
拓跋狩双眼血红死死盯着姜纯熙,眼神中再无曾经倾慕与觊觎,只剩下仇恨以及深深的恐惧。
“百姓早已转移,此地就是一个陷阱。”
“你以自身为饵,将本王,将本王麾下的诸位法王,百万巫蛮大军,尽数引诱至月神山脚下,为的就是引爆此山将我等坑杀!”
“你好狠的心!你这个毒妇!!!”
姜纯熙与秦裹儿就好像天秤的两极。得罪秦裹儿的人没一个会有好下场。得罪姜纯熙的人,亦是如此。
对拓跋狩这般人而言。
部族荣辱远比自身性命、尊严更重。
想要让他这样的人感受到痛苦,没有比在临死前,看着珍视的族人一个一个死去,尽覆灭,看着毕生心血毁于一旦,而无能为力,更好的报复手段了。
姜纯熙看着这个屠戮东三州无数百姓,残杀自己数位长辈,杀害了无数姜家弟子的刽子手,痛不欲生,撕心裂肺的模样。
终于满意了。
报复完了她没有跟拓跋狩多说半句废话,撑着虚弱的身躯来到姜玄月身旁,寻了个椅子坐下。
月神山爆炸已成定局。
无人能够阻止。
绽放的神光化作狂暴洪流,光芒不断扩张、绞杀。
短短几个呼吸。
拓跋狩精心挑选的亲兵便已死的七七八八,这些亲兵每逢战事,必与他生死相随,有的替他挡过箭,有的替他挨过刀,个个都是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
此刻他们成片成片的化为血水。
而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拓跋狩两眼通红,悲痛到无法呼吸。
“小王爷快撤!再不扯就来不及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小王爷扯吧!”斛律雄才与完颜术拉着他往后退去。
月神山还在不断喷发着神光。
看样子要波及数千里之地,麾下九成兵马都绝无生路,这百万大军是巫蛮人数百年励精图治攒下的全部家底,一旦覆灭,别说问鼎中原,整个巫蛮部族都将不复存在。
拓跋狩心道:这一切,皆因我的轻敌。
自己的错误要自己承担!
下定了决心的他,甩开斛律雄才与完颜术,如飞蛾扑火般只身朝着月神山的方向疾冲而去,以自己的身躯悍然去挡那恐怖的神光洪流。
刹那间。
拓跋狩的双臂被灵光绞得血肉模糊。
森森白骨外露。
发了狠的他哭道:“撤!你们快走!我来断后!叔父能救多少救多少,带他们走!”
“小王爷!”
拓跋狩为了救他们竟然要牺牲自己,斛律雄才等人喉头哽咽,不少亲卫更是当场落泪。
“哈哈哈。”
拓跋龙城的笑声不合时宜的响起,遮天蔽日的手掌探入黑白神光中,顶着黑白神光撕裂血肉的剧痛,将重伤的拓跋狩抓了回来。
“男孩与男人的差距,从不在于睡了多少女人,而是知晓自己的责任,并且能肩负起自己的责任。”拓跋龙城欣慰的说道:“做得不错,总算有了点王的样子老夫没有看错你。”
拓跋狩哭道:“叔父别管我,快去救我的兵!”
“放心。”
望着即将爆炸的月神山,拓跋龙城胸有成竹,“老夫跟你来,就是来给你托底的。”他随手将拓跋狩抛给斛律雄才与完颜术。
二人连忙接住。
急忙往他体内渡入法力疗伤。
拓跋龙城收回刑天君斧,双掌合十法力尽数催动,他胸口之中,金辉骤然弥漫开来与月神山倾泻而下的黑白神光冲撞,相互消融。
金辉越发明亮炽盛。
当——
声清越钟鸣响彻天地。
听到这道声响,姜玄月脸色骤变,从椅中急站起来,“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在北方战场吗!?”
而巫蛮人听到这熟悉的钟声。
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他们惊喜的注视下,一只青铜古钟自金光中缓缓显现,钟身由青铜铸就古朴厚重,其上铸有真龙、真凤、麒麟的纹络,栩栩如生,昂首振翅。
古钟一现,便如天地主宰降临。
周围的所有黯然失色。
拓跋狩激动得浑身发颤,“东皇钟!是道器东皇钟!不是在我爹手里吗!不是在北方对付镇北王吗!怎么在您手中!?”
“假亦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亦真。”
拓跋龙城自得道:“此番南下,明面上兵分东西两路大举进攻,出发之前,我便与你父亲定下计策,以东路大军为核心,北路大军只做虚张声势,东皇钟自然在老夫手里。”
“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想着自己刚才痛哭丢人的模样,拓跋狩大怒。
“想要骗过对手,就得先骗过自己。”指着脸色越发难看的姜玄月等人,拓跋龙城挖苦道:“看,这群自以为聪明的南夏人不就上当了。”
姜玄月怒道:“东皇钟又怎么了,也不一定能奈何我们的月神山!”
“能不能,你很快就知道了。”
拓跋龙城将法力注入东皇钟,古钟迎风暴涨,瞬息化作千百丈巨物,下口处生出恐怖吸力,凶威滔天。
凡东皇钟笼罩之处。
大地崩碎,树木倒折、土石翻飞,连河水都被强行卷起,如同洪流一般,被疯狂吞入东皇钟的钟口之中。
连月神山都撼动了。
山脚下土石哗啦啦崩落,山根处大地开裂,地动山摇,无数巨大裂痕蔓延出数十里,整座大山摇晃中,在那股吸力下连根拔起。
姜纯熙赶忙催动金刚琢。
罩住姜家众人。
姜玄月脸色惨白,失声惊呼,“怎么会这样?东皇钟再强也不可能将月神山收进去!”
拓跋龙城冷笑道:“东皇钟乃我巫蛮至宝,内蕴三千大世界,每一大世界又含三万六千小世界,在我们祖先手中连天地日月、山河王洋都能吞纳,区区一座月神山,又有何收不得的?”
他将澎湃法力再度涌入东皇钟内。
吸力暴涨。
刹那间,将快要引爆的月神山笼罩收束进钟中,大地之上留下了一个近千里方圆的巨大陷坑!
完成这一切东皇钟飞速缩小。
化作一道流光,落回拓跋龙城手中。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也微微发白,显然强行收了姜家这座祭炼万年的神山,并不像他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月神山没了。
姜纯熙最后的底牌也彻底没了。
宋延玉看着拓跋龙城消耗很大的模样,起了心思,驱动三十六颗定海珠,向拓跋龙城飞杀去,“姜姑娘,这里有我你快撤!”
然半空之中。
还不等宋延玉杀至,卷着神血煞气的刑天斧已经迎面砍来。
“居然还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宋延玉急忙以定海珠格挡,三十六颗珠子横在身前,神光大亮,堪堪挡下了刑天斧上的凶威。
然而顺着刑天斧传来的凶戾巨力。
依旧压得宋延玉双臂咯吱咯吱作响,筋骨寸寸欲裂。
“道器,也得看在谁手上。”
拓跋龙城振臂催动,刑天斧引动开天凶威,尸山血海,惊天地泣鬼神的异象在其背后浮现!
【天神道·开天!】
刑天斧劈下的神光瞬间凶煞数倍。
仿佛真能劈开天地。
啪咔!
三十六颗定海珠在这恐怖威势下爆碎,化作漫天黑色光尘,紧跟着巨刃噗嗤一声贯穿而下,从宋延玉左肩头劈落。
绽开的鲜血中。
他的手臂,连带着大腿一同飞了出去。
定海珠碎裂之后,并未就此消散,在风中重新凝聚,化作一柄三宝玉如意,仙光流转。
拓跋狩见状狂喜不止。
“又是一件道器!上天眷顾我巫蛮!”
他直扑至宝而去。
秦裹儿发难了,玄鸟惊天蓄势待发的她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破空杀出,轩辕剑剑光一闪。
瞬息间将半空之中的拓跋狩。
一刀斩成两截!
安乐公主长裙翩然,脚儿轻巧的将那柄三宝玉如意踢向身后,划过半空,落在紧随其后的杨安手中。
与此同时,砍飞了宋延玉后。
拓跋龙城凶威大盛,欲一口作气,将姜家人尽数杀光, 双臂发力肌肉暴起,巨斧高举过头顶,带着毁天灭地的凶威,轰然朝着姜纯熙、姜玄月所在的方向劈下!
猩红的斧芒撕裂长空。
骇人的法力化作血海压落,血浪翻涌,无数惨死的冤魂卷其中哀嚎、嘶吼。
怨气冲天,凶煞慑人。
面对这绝杀一击。
底牌出尽的姜纯熙无力抵挡,不过也不用挡了,虽然没杀掉这些巫蛮人,姜家家眷与老弱妇孺还有黄河北岸的千万百姓已经安全了,百姓会活下去,他们姜家的香火会延续下去。
珂珂她们也在安全的地方。
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若说唯一的遗憾就是再也回不去天山了。
不过最后的终点都是一样的。
姜纯熙轻轻闭上双眼,靠在椅上,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轰!
巨响自高空炸开,余波横扫四方,下方大地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
又怎么了?
等了一会不见刑天巨斧落下,姜纯熙疑惑睁眼,清清冷冷的月眸瞬间愣住,不知从哪来的一男一女并肩于半空中,合力接下拓跋龙城的刑天巨斧。
拓跋龙城修为太高。
杨安与秦裹儿即便合力,刑天巨斧上的凶威依旧压得他们五脏六腑震动,胸口剧痛难忍。
两人不敢有半分松懈。
修为催动至极致,法相尽显,九天玄鸟与金乌翩翩共舞,青霄玉狮子化作银白神雷与轩辕剑气纵横交织。
四尊神相的力量交融。
再辅以道器三宝玉如意的神威。
杨安与秦裹儿齐心协力,硬生生将那柄刑天巨斧震退,拓跋龙城猝不及防,连退数步,脚下百丈大地寸寸崩裂。
对方露出破绽了!
杨安与秦裹儿对视一眼,即使失忆,那来自灵魂深处的默契,依旧让他们瞬间知晓了对方要做什么。
三宝玉如意化成一把长刀。
杨安架刀于腰间。
秦裹儿同样架着轩辕剑。
心领神会的两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配合着对方,直奔着拓跋龙城的头颅,斩出一道惊世刀光!
秦裹儿杨安异口同声。
“天伤!!!”
……
……
……
感谢大佬:汐厨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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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欠章数:(?)
大声告诉我今天多少字!
不许再说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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