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咱们暴露地这么早，这么彻底，会不会不太好？”
“万一郭震扭头就把咱们卖了，那岂不是就……”
进府的路上，张贵跟在两人身后小声说道，眉头之间满是忧愁。
这回，他们可算是彻彻底底地暴露在郭震面前，就如砧板上待宰的羔羊，死不死，全凭郭震一句话。
“怕什么？”
“今日换作是楚风，说不定扭头就把咱们卖了。”
“可郭震不一样，他不会的，一定不会！”
陈北没说话，倒是谢扶摇笑着，十分坚定地说道。
楚风有两个心腹，一个是郭震，另外一个就是楚云。
他们之所以没想着策反广陵王楚云，那是因为楚风楚云是亲兄弟，只要楚云不谋夺楚风的皇位，触碰楚风的逆鳞，无论楚云犯什么错误，楚风都会选择放他一马。
可郭震不一样，他不是楚风的兄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臣子罢了，哪怕只是一个小错误，楚风也会要了他的命。
郭震有无数替代品，而楚云却没有。
郭震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除非，他就是想死！
可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想死呢？
……
将陈北两人送回广陵王府后，郭震马不停蹄，重新回到皇宫。
回的稍晚一些，楚风也会处罚他。
御书房门外，郭震握紧双拳，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几口气后，才重新睁开眼睛，进入御书房。
楚风眼皮子都没抬，就问道：“把人送回去了？”
郭震低头抱拳，“是，臣亲自送的。”
接下来的时间，郭震向楚风汇报了陈北今日进宫，和蜀王谢扶摇会面的事情，以及几人之间说的话，一字不落。
这些，不止他在盯着，暗中还有其他人盯着。
他不敢在这上面说谎，没有任何隐瞒。
只是，桌子底下，武红鸾和陈北的互动，他没有说。
二人做的极为隐秘，他相信，只有他看见了。
暗中的人离得太远，没看见。
要不然，武红鸾早就成为一具尸体了。
这些，他都没有说。
说了，先死的就是他。
“还有其他的吗？”
楚风轻飘飘地问道。
郭震摇摇头。
“大胆！”
下一刻，楚风猛然一拍案桌，发出一声巨响。
“郭震，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敢欺瞒朕！”
郭震吓坏了，额头直冒冷汗，抬头看向楚风。
怎么可能，他第一次隐瞒，就被发现了？
怎么被发现的？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楚风微微抬起头，目光凌厉地看向郭震，“真的没有其他的吗？再好好想一想。”
郭震还是摇摇头，武红鸾和陈北有一腿的事情，绝对不能告诉楚风，他还不想死。
砰！
楚风再次一拍案桌，“郭震，你怎么回事，难不成年龄大了，记性不好？你若记性不好，朕便换一个人，你趁早回家养老去。”
“朕的意思是，出宫的路上，有人看见陈北和你勾肩搭背说了许多悄悄话。”
“这些话，难道你不打算告诉朕！”
闻言，郭震虚惊一场，长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楚风知道了皇后偷情，原来是这个。
抬起袖子，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后，郭震赶紧拱手抱拳。
随便编了一段瞎话，大致意思是陈北要收买他。
陈北本就是要收买他，所以说了不会引起楚风的怀疑。
不过此刻他对楚风说的，和陈北对他说的，完全不是同一段话。
他也不敢把陈北的话复述，还是那句话，他不想死。
闻言，楚风没有起疑心，只是点点头，“原来如此，你答应他了？”
扑通！
郭震跪了下来，抬起头，脸色认真，“陛下何意？难不成在陛下心里，臣就是那种容易被收买的小人？”
“若陛下真是这么认为的，臣愿告老还乡！”
说完，郭震伸出双手，认认真真地取下头上的官帽，就要搁在地上。
楚风赶紧拦住他，“开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说完，楚风走过来，伸出手，扶起地上的郭震。
郭震是他好不容易才觅得的全能人才，至今，他还没有找到可以代替郭震的人。
郭震最起码，还要在血滴子首领这个位置上，干几年甚至十几年。
这段时间内，郭震都是他的左膀右臂，他可不会放郭震告老还乡。
将郭震扶起来，又让人给郭震赐座，以示恩宠。
重新坐回去后，楚风捧着一盏茶，淡淡道：“郭震，你觉得陈北此番进宫，到底要干什么？”
陈北如此大费周章也要进宫，肯定不是去见谢扶摇一面这么简单，肯定有其他的，很重要的目的。
可这个目的，楚风始终想不明白，至少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他想听听郭震的意见。
郭震心里简直忍不住要发笑，今天之前，他和楚风一样想不明白陈北要干什么。
可是现在，他明白了，完完全全明白了。
陈北的目的是把他推到悬崖边上，把他推到楚风的对立面，让他不得不投靠西凉。
陈北的目的是为了策反他。
但是，他还是不能告诉楚风。
他想活。
“回禀陛下，陛下都想不通的事情，臣怎么能想通？”
“别来这套，快说。”楚风教训道。
见楚风非要他说，郭震不得不又扯一个谎，他都快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扯谎了。
从说了第一个谎言开始，后面就要说无数个谎言，才能圆住第一个谎。
也从第一个谎言开始，他就没有后路了。
“臣觉得，陈北今日进宫，只是想先确定一下，蜀王谢扶摇的安全，其他的，估计在他们的对话里。”
“咱们这些外人听起来，那些话毫无问题，只是寻常的唠家常。”
“可说不定，那些话有些字眼和组合，对应的是红袖招的一套密本，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
“臣建议，加派人手，抓紧时间，研究破译密本！”
楚风点点头，觉得郭震说的有道理。
又说了两句，楚风摆摆手，打发走郭震。
郭震抱拳行了一礼，就要赶紧离开。
今天说了这么多谎话，都没被识破，是他运气好，是他的命好。
他是一刻钟也不想在楚风这里待了，他现在，只是赶紧回家消化这一切。
可他刚刚起身，楚风又叫住他，道：“等一下。”
“陛下还有何事。”
郭震看向楚风，试探性地问道。
犹豫片刻，楚风还是说了，道：“蜀王谢扶摇被我军生擒的时日不算短了，这个人对我大楚的霸业，至关重要。”
“可总是关在宫里，身份是俘虏，也不是长久之计，外面早已议论纷纷，朕有意纳她为妃，不知你意下如何。”
听闻此言，郭震脑海里的第一想法，就是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陈北。
可转念一想，郭震觉得自己真贱，真该打。
人家逼他，差点害死他，他现在却要帮人家，难道天生就要被策反。
“想什么呢？”
“朕问你意下如何。”
“朕要纳她为妃，西凉就没有理由来营救她，也会大大减轻蜀地对我大楚的敌意。”
“或许，陈北也会为他女儿有个好归宿，而……”
楚风道。
郭震赶紧回过神，拱手道：“臣觉得，并不妥。”
“哦？”楚风顿时来了兴趣，“说说看。”
“陈北本就不喜陛下，陛下强行纳蜀王为妃，陈北更为不喜，或许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臣觉得，还是维持目前的状况较好。”
楚风道：“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朕会考虑的，好了没有事情了，你可以出去了。”
“臣告退！”
俯身一拜，郭震慢慢退出御书房。
出来后，郭震只觉神清气爽，连空气都新鲜了许多。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诉陈北。
现在，他算是半只脚踏上了陈北的贼船，这个消息他不提前告诉陈北，事后陈北知道后，还指不定要怎么弄他。
还是那句话，他不想死，他只是在夹缝里艰难生存的小人物！
……
广陵王府。
谢扶摇的心情原本还很好。
今天她和她义父合作，算是搞定了郭震。
可是随着一则消息的传来，她是又气又怒，差点忍不住在王府里直接破口大骂了。
关上房门，只有她和陈北两个人，她才敢暴露情绪。
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外面，对坐着喝茶的陈北道：
“义父，你看看那个楚风！”
“他竟敢还妄想纳我为妃？”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模样，还敢纳我为妃？平嫁他我都觉得恶心！”
“真是气死我了，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义父，你倒是说句话啊。”
“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跳进火坑？”
陈北放下茶杯，没好气地说道：“就算是嫁，也不是你嫁啊。”
“别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你在宫外，不在宫里！”
谢扶摇突然反应过来，对哦，她现在是宁蒹葭，宫里的那个不是她。
她压根接触不到楚风，也不用看楚风那张丑脸。
可她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她来到陈北面前，坐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楚楚可怜，“义父，就算这样，我心里也难受，觉得恶心，他，他就是痴心妄想。”
陈北宽慰道：“放心，有义父在，就不会让人伤你一根汗毛。”
“你不想嫁就不嫁，没人能逼你嫁，就算你一辈子不嫁人也没什么，义父养你一辈子。”
谢扶摇高兴起来，“还是义父对扶摇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