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二十五年三月二十三日寅时三刻,锡尔河东岸鹰嘴渡唐军大营灯火通明。
皇太孙李易负手立于烛龙-丙型指挥车前,盯着案上袁客师遗留的羊皮图卷出神。
远处赤山冶炼区的蒸汽锤轰鸣声昼夜不息,将第一批高性能合金钢锭锻造成雷霆-甲型炮管胚料。
参谋长裴行俭脚步匆匆掀帘而入,手中握着刚从长安发来的璇玑十一型电台解密电文:“殿下,长安密报——薛讷已率五十精锐乔装粟特商队出葱岭,预计十五日后抵达巴格达。另,洛阳白马寺地宫发掘取得重大进展,格物院勘察队在石碑基座下发现袁客师埋藏的铁函,内藏《天工备要·密钥篇》完整抄本。”
李易猛然转身,眼中精光乍现:“铁函内容可曾完整传回?”
“传回七成,”裴行俭展开另一份电文,“袁客师在文中详述了三枚天工密钥的铸造原理——每枚密钥内置九层嵌套青铜齿轮,对应不同圆周率小数位序列,唯有按正确顺序转动齿轮,方能激活密钥内部的水银浮球机关,否则密钥将自毁。更关键的是,袁客师在文末留下警示:三钥齐聚后,必须在长安太极宫凌烟阁地下的镇国密库内同时使用,且需耗时整整一个时辰完成时空信标校准。”
李易眉头紧锁:“一个时辰……也就是说,若我们集齐三枚密钥,必须确保长安绝对安全,否则整个校准过程极易被打断。”
“正是。”裴行俭压低声音,“殿下,属下以为,袁客师前辈留下如此严苛的条件,恐怕另有深意。他若真想助我们稳固时空,为何不将密钥直接留在一处?非要分散三地,还设下如此复杂的启用流程?”
李易沉默片刻,缓缓道:“裴参军,你可曾想过——袁客师或许并非不想将密钥集中,而是他做不到?他穿越的时间比我还早二十年,那时大唐正值贞观盛世,他虽有远超时代的见识,却无与之匹配的权力。若他将三枚密钥全部藏于长安,一旦被李世民察觉,他如何解释?若藏于巴格达,阿拔斯哈里发岂会容忍?若藏于昆仑山,苯教势力盘踞,他一个孤身穿越者,又如何确保密钥安全?”
裴行俭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袁客师前辈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将密钥分散存放?”
“正是。”李易走到羊皮图前,手指依次点过长安、巴格达、昆仑山三处标记,“他将密钥布成三角之势,既相互呼应,又彼此制衡。任何一方势力若想独吞密钥,都必须同时面对另外两方的压力。而能够同时调动三方力量、又有足够权势与资源集齐三钥的人,放眼当今天下,唯有我大唐皇室。”
“高,实在是高!”裴行俭由衷赞叹,“袁客师前辈布局三十年,算尽天下人心,就为了等殿下出现。”
李易却摇了摇头:“也不全是算尽。他在《天工备要·非碳基能源篇》中留下的警示,分明是在告诉我——过度依赖石油的路走不通。若我蒸汽工业继续按原定路线发展,最多二十年,阿拔斯、拜占庭乃至西域诸国都会仿制出燃油机,届时石油大规模开采引发时空崩塌,谁都逃不掉。袁客师真正留给我的,不是三枚密钥,而是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裴行俭讶然。
李易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板,正是前几日沈括从鹰喙崖密室中发现的袁客师遗物。青铜板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数学公式和机械结构图,边缘还有一行小字:“后世来人,慎用石油。水力无穷,地火有尽。欲破天机,先修己身。”
“水力无穷,地火有尽……”裴行俭咀嚼着这八个字,“殿下,袁客师前辈是说,水力能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石油、煤炭这类化石能源终有枯竭之日?”
“不完全是。”李易指着青铜板上一处结构图,“你看这个符号,像不像格物院正在研制的蒸汽涡轮发电机?但袁客师画出的这个结构,分明是水力涡轮——利用水流落差推动涡轮旋转,带动发电机产生电力。若我们能大规模推广水力发电,再辅以风车、潮汐,完全可以逐步取代石油煤炭。至于‘地火’,我怀疑他指的是地热能源,方才裴参军提到赤山勘探时发现地下深层存在高温岩层,若能将冷水注入岩层产生高压蒸汽,同样能推动涡轮发电。”
裴行俭听得目瞪口呆:“殿下,这岂非是……”他压低声音,“将格物院蒸汽机彻底淘汰?”
“不是淘汰,是升级。”李易目光炯炯,“蒸汽机靠燃烧煤炭产生蒸汽活塞往复运动,效率有限;而涡轮机靠高速旋转直接输出动力,配合发电机产生电力,再通过电线输送至各个工坊机床,这才是真正的二次工业革命!”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苏定方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殿下,长安急报!洛阳白马寺石碑拓印完成,格物院勘察队在地宫深处又发现一处密室,密室石门刻有十二枚青铜齿轮凹槽,与袁客师描述的天工密钥结构完全吻合!”
“什么?”李易与裴行俭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洛阳也有密钥?”
苏定方点头:“正是。勘察队在石门上找到一行铭文,上书‘贞观十九年,袁天罡奉敕监造洛阳白马寺浮屠,暗藏天机密钥于此,以待后世有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长安凌烟阁密钥失窃,此钥可替补启用。’”
李易倒吸一口凉气:“袁客师……不,袁天罡他究竟在洛阳藏了多少秘密?”
“殿下,”裴行俭试探问道,“是否要调派穿山-丁型掘进机,直接挖开白马寺地宫取钥?”
“不可。”李易断然否决,“袁客师既然将密钥藏在白马寺,必有他的考量。贸然掘进,万一触发机关导致密钥自毁,前功尽弃。传令格物院勘察队,暂停一切发掘,原地待命。命沈括三日内带全套显微校准仪、齿轮精磨设备赶往洛阳,务必在不破坏石门的前提下,按袁客师留下的圆周率序列,精准开启密钥机关。”
苏定方领命而去。裴行俭却眉头紧锁:“殿下,阿拔斯十五万大军四十日后将至,陈平叛逃、苯教觊觎昆仑密钥,薛讷又在前往巴格达途中。这四路并进,我们兵力如何部署?”
李易沉吟片刻,走到沙盘前:“裴参军,你来看。”
沙盘上,锡尔河东西两岸地形依稀可辨。李易拿起指挥棒,从鹰嘴渡向北划出一道弧线:“赤山冶炼区投产后,我命张铁头率匠首队三日内赶制了三十根雷霆-甲型加农炮管、二十台新型烛龙装甲车。这些装备足以让龙骧军主力正面硬扛阿拔斯任何一支精锐。但我们的目标是速战速决,不能拖入持久战。”
他转向西侧:“裴参军可还记得,鹰嘴渡战役时缴获的阿拔斯军粮草清单?哈立德军中屯粮多达二十万石,其中七成来自布哈拉、撒马尔罕一线的绿洲农场。若我们派一支偏师,沿锡尔河溯流而上,摧毁这两处粮仓,阿拔斯主力即便抵达,也必然因缺粮而军心涣散。”
“殿下的意思是,先断粮道,再诱敌深入?”裴行俭眼前一亮。
“正是。”李易指向沙盘西侧,“哈立德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巴格达至少需十日,曼苏尔调兵、叶齐德率军东进又需三十日。满打满算,我们还有四十天时间。这四十天内,苏定方所部已突袭俱战提得手,造成阿拔斯军粮草转运困难;薛讷若能抢先赶到巴格达夺取第二枚密钥,曼苏尔必因宝物失窃而方寸大乱;昆仑那边,我已命尉迟环率三千精锐入驻琼木孜塔格峰山口,严密封锁苯教进入通道——三路齐发,阿拔斯必首尾难顾。”
“至于洛阳白马寺……”李易顿了顿,“我亲自回去一趟。以皇太孙身份,亲赴洛阳监督密钥发掘,正好可以避开前线的金戈铁马,躲在后方搜集情报。”
裴行俭一惊:“殿下要回洛阳?不可!您身为三军主帅,若离开前线,军心浮动,如何约束?”
“裴参军多虑了。”李易淡然一笑,“我走之后,龙骧军由你全权统领。你跟随我征战多年,军令如山,威望足够。更何况,我身边会带上苏定方的一支玄甲精锐护卫,还有格物院最先进的蒸汽动力侦察机随行,即便半路遭遇刺杀,也能及时突围。”
裴行俭还想再劝,李易抬手制止:“我意已决。裴参军,你速去准备:第一,从格物院调拨三台璇玑十一型电台,分别配给薛讷、苏定方、尉迟环,确保与长安联络畅通;第二,命沈括带全套测绘工具,随我同去洛阳;第三,从现在起,锡尔河大营进入战时体制,所有消息严格封锁,对外只称我因身体抱恙在帅帐静养。”
“殿下……”裴行俭抱拳一礼,“属下遵命。”
夜色渐深,大营外传来换岗士兵的脚步声。李易独自坐在烛火下,展开那卷袁客师留下的《天工备要·密钥篇》抄本,逐字逐句研读。
抄本开篇便是一段诡异的文字:“易之兄台,见字如晤。愚弟袁客师,贞观十七年穿越至此,迄今三十七载。初至大唐,愚弟也曾雄心万丈,欲凭一身所学,拯万民于水火。然十年摸索,我方悟此方世界与本源时空大不相同——世界薄膜脆弱如纸,稍有不慎,便是天崩地裂。石油、煤炭过度开采,无异于将未燃之火苗投入干柴堆中;蒸汽机、内燃机疯狂运转,更是在加速世界薄膜的撕裂。我怀着满腔抱负,却不得不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我曾在关陇世家密会中,听李天策提及一种传闻:上古时期,世间曾有‘天机板’横空出世,能测算星辰轨迹、推演万物变化。李世民的父亲李渊,正是凭借三块天机板碎片,测算出隋朝气数已尽,方才起兵晋阳。后来李渊临死前,将三块碎片铸成青铜虎符,分赐给三个儿子:长子建成、次子世民、三子元吉。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夺得两块虎符,另一块下落不明。我将两块虎符合并,果然在其内侧发现了一组复杂的圆周率计算符号,与我前世所学惊人相似!那一刻我明白:天机板碎片不仅是上古遗物,更是穿越者留下的信标!”
“我循着这个线索追查下去,最终在洛阳白马寺地宫深处,发现了一座完整的青铜密室。密室墙壁上刻满了二进制编码图、对数螺线,还有用古拉丁文写成的时空方程式。我花了三年时间,终于破解出这些图案代表的意义——这是一个濒临崩坏的世界,需要有识之士以非碳基能源逐步修复宇宙薄膜,否则最多百年,整个时空都会在石油燃烧的烈焰中毁灭!”
“我在密室正中竖立了十二根青铜柱,按圆周率特定序列刻出凹槽,用以安放三枚天工密钥。我本打算自己铸成密钥,将密室永久封闭。奈何天不遂人愿,三十年前,李世民因获知我在洛阳的活动,下令彻查白马寺。我为保密室秘密,不得不离开洛阳,远走西域。临行前,我将十二根青铜柱的秘密刻在白马寺大雄宝殿的石碑背面,又以‘袁天罡’之名,在长安、巴格达、昆仑山三地各藏一枚密钥。我写下这些后,若殿下读到,或许已是五十年后。届时,若殿下集齐三钥,按密室中的步骤校准时空信标,自可挽救此方天地;若钥匙被叛逆窃取,切莫强求,留存此份抄本,留待后人。”
李易看完全文,久久无语。他放下羊皮卷,望向帐篷外的星空。锡尔河的水流声隐隐传来,远处赤山矿区蒸汽机的轰鸣依旧持续。
“袁客师……天工密钥……时空信标……”他喃喃自语,“原来如此。这方世界,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幕布,幕布背后,是随时可能崩塌的深渊。而石油,就是点燃深渊的第一颗火星。”
他站起身,走到烛火旁,将手中抄本添入火盆。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羊皮纸,发出“滋滋”轻响。
“殿下,您这是?”裴行俭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李易头也不回地说:“此等天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裴参军,传令下去:即日起,锡尔河工业基地所有石油开采项目全部暂停,已钻探的油井立即封存。原定用石油焦替代煤炭的冶炼计划废止,改用赤山本地的高品质无烟煤,配合水力选矿技术提升铁水质量。另外,让沈括明日一早来找我,我有要事相商。”
“遵命。”
裴行俭离开后,李易站在沙盘前,手指划过锡尔河、龟兹、兰州、长安……最终停在了洛阳所在的位置上。
“洛阳白马寺……天工密钥……李世民……袁天罡……”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关键词,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猜想。
天授二十五年三月二十三日卯时正,天刚蒙蒙亮。
李易换上一身便装,从鹰嘴渡大营后门悄然离开。
他身边只带了不足百名玄甲卫精锐,以及格物院首席沈括和五名核心匠师。
一行人骑马沿着锡尔河东岸疾驰,朝龟兹方向奔去。
晨风猎猎,吹得李易披风翻飞。
他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大营,目光坚毅。
“殿下,咱们这次回洛阳,真要启动白马寺的密钥?”沈括策马紧跟在李易身侧,压低声音问。
“不止是白马寺。”李易从怀中取出那枚嵌黑晶石的青铜密钥,“袁客师说他在洛阳留下十二根青铜柱柱。咱们先去洛阳,破解石门机关取出密钥,再赶赴长安凌烟阁地宫,与薛讷在巴格达的战果汇合。三钥齐聚之时,就是揭开这方时空全部秘密之日。”
“那昆仑山的那枚密钥呢?”沈括追问。
李易目光一沉:“昆仑山的密钥暂时不动。陈平叛逃,苯教血祭派虎视眈眈。若我们急着去取昆仑密钥,反而会暴露目标。先稳住西域前线,等薛讷拿到巴格达密钥,再集结重兵,一举踏平昆仑山。”
两人说话间,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一名玄甲卫斥候策马飞奔而来,在十丈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殿下!前方三十里发现一支三千余人的队伍,看旗号像是大宛王阿史那贺鲁的卫队,正朝鹰嘴渡方向行进!”
李易眉头一皱:“阿史那贺鲁?他不是正在大宛王宫闭门思过,等待裁处吗?怎么跑到锡尔河流域来了?”
“属下已经探查清楚,”斥候继续道,“那支队伍押着数十辆牛车,车上满载粮食和草料,车头插着白旗,像是来向殿下献粮请降的。”
“献粮请降?”李易冷笑一声,“阿史那贺鲁此前私通苯教、意图破坏铁路,如今见哈立德全军覆没,知道怕了,就赶紧跑来表忠心。传令下去,放他们靠近大营,但务必严密监视。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就地拿下”
“是!”斥候领命而去。
沈括疑惑道:“殿下,阿史那贺鲁若真心投降,为何不在突厥王宫遣使递降表,非要亲自押运粮草?他此举未免太过殷勤,反倒惹人生疑。”
李易叹道:“我也觉得有诈。但现在锡尔河大营兵力空虚,我刚刚离开,若阿史那贺鲁真存了歹心,这三千人怕只是前哨。裴行俭虽然能征善战,但孤军无援,万一阿史那贺鲁联合苯教残部、阿拔斯细作里应外合,局势就危险了。”
“那我们现在就掉头回去?”沈括问。
“不。”李易摇头,“大营那边有苏定方、裴行俭主持,他们自有对策。你我此行的目标是洛阳,不能因这点意外就打乱部署。传令给裴行俭:阿史那贺鲁献粮,可收下,但人必须扣押,严加审问,务必查清他此行的真实目的。另外,告诉苏定方,苯教在昆仑山的活动日益频繁,让他加强戒备。”
沈括应下。一行人继续赶路,马不停蹄地穿过龟兹,顺着兰州-龟兹铁路的支线,登上了刚刚开通的蒸汽机车。
这是李易穿越到唐朝二十年来,第三次乘坐蒸汽火车。第一次是兰州工业基地投产时,他从长安坐直达专列去兰州视察,沿途的戈壁荒漠被铁路线划开了一道生机勃勃的裂缝。第二次是两年前远征西域,他坐装甲列车运兵车,一路西行,看着沿途的驿站、烽燧被兵站、工厂取代。这一次,则是为了揭开这个时空最大的秘密。
蒸汽机车轰鸣着驶过葱岭,穿过河西走廊,朝东疾驰。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风景:成片的屯田、冒着白烟的工厂烟囱、新建的兵站和粮仓……一切都在昭示着这个帝国的蓬勃生机。
李易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脑海中却不断浮现袁客师留下的那封信。
“易之兄台,见字如晤……世界薄膜脆弱如纸……石油过度开采会导致时空崩塌……”
“这方世界,难道真的是一个即将破灭的肥皂泡?”他低声自语,目光望向窗外逐渐昏暗的天际。
马车驶过洛阳城外的官道,远远地,白马寺的佛塔尖顶已映入眼帘。
沈括从怀里掏出一份图纸,摊在李易面前:“殿下,这是我根据袁客师碑文和勘察队传回的测绘数据,复原的白马寺地宫全貌图。
图纸上,一座三层塔型地宫赫然在目。最上层是大雄宝殿下方三十丈深的甬道;中层是螺旋状的石阶;最下层则是一个直径近百丈的圆形密室,密室正中,十二根青铜柱呈放射状排列,柱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刻度线。
“这十二根青铜柱,就是袁客师当年留下的?”李易问。
“正是。”沈括指着图纸,“勘察队在地宫石门内测发现了一个圆盘状凹槽,凹槽内嵌有一组十二枚青铜齿轮的传动结构。按袁客师留下的圆周率序列,需将每枚齿轮旋转至特定角度,才能激活卢室正中的青铜柱柱共鸣。十二根柱子同时发亮,地宫才会打开,取出嵌在最中心那根柱子轴心里的第二枚天工密钥。”
“原来如此。”李易点点头,“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去白马寺开石门。”
“殿下且慢。”沈括拦住他,“勘察队还在地宫外围发现了一处异常——”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墨迹未干的拓片,上面赫然画着一尊栩栩如生的佛像,但佛像的眉心中间,却刻着一枚青铜虎符的图案,虎符周围环绕着一圈古怪的文字,形似梵文,却又夹杂着上古符号。
“这是什么?”李易接过拓片仔细端详,忽然目光一凝,“这是……袁客师的笔迹!他当年在洛阳搞鬼,连佛祖都没放过?”
“殿下说笑了。”沈括正色道,“这拓片是从白马寺大雄宝殿释迦牟尼佛像背后拓下的。属下怀疑,袁客师离开洛阳前,不仅在地宫留下了密钥机关,还在寺院的正殿留下了某种暗示,唯有看懂这暗示的人,才能找到地宫的正确入口。”
李易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白马寺现在谁在掌管?”
沈括翻了翻随身携带的小册子:“白马寺住持法号慧明,是洛阳本地僧人,据说年轻时游历过西域、天竺,精通梵文。他主持白马寺已有十八年,是寺院里辈分最高的僧人。”
“慧明……”李易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陇西卢氏余党曾试图在洛阳白马寺刻制假碑文,挑拨朝廷与佛教关系,被那边的官府当场拿获。当时收押的文书里,好像就提到了这个慧明?”
“确有此事。”沈括回忆道,“不过后来案子查清了,是卢氏余党收买了白马寺一个偏殿僧,偷偷在石碑上刻字,慧明并不知情。官府秉公办理,只处置了涉事僧人,并未追究慧明的责任。”
“那就好。”李易松了口气,“走吧,咱们这就去会会这位慧明大师。”
天色已近正午,白马寺钟声悠扬。李易一行人换了便装,混入上香的香客人群中,缓缓步入寺院。
大雄宝殿内香火鼎盛,数百名信徒虔诚跪拜。李易没有随众参拜,而是走到那尊释迦牟尼佛像背后,悄悄打量着佛像背部的拓片痕迹。
拓片所在的位置,正好在佛像背部的正中心,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枚虎符图案。
李易从怀里掏出细棉布,小心翼翼地在图案上蹭了蹭,确认那里确实有一处微不可察的浮雕突起。他心念一动:“沈括,你带人测一下佛像背部与地面的距离,然后拿洛阳的土木工程图来,与白马寺地宫的结构图匹配——我怀疑,这尊佛像的背部,很可能就是地宫暗门的另一处入口!”
沈括答应一声,立刻带着匠师拿出刻度尺和水准仪,在佛像周围忙碌起来。
李易则走到大殿角落里,负手望向外面的庭院。
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年僧人正缓缓走向他,双手合十,嘴角挂着淡然的微笑。
“施主,请留步。”那僧人声音不疾不徐。
李易顿住脚步,抬眼看向对方:“敢问大师法号?”
“贫僧慧明。”老者微微躬身,“施主可是来自西域?”
李易眼神微凝,却没有表露声色:“大师为何这么问?”
“贫僧在白马寺修行数十年,见过无数香客。”慧明大师微笑道,“但像施主这般,一进大殿不看佛像,却盯着佛像背后打量的人,实属罕见。而施主的穿着举止,显然不是洛阳本地人。再加上施主身边的随从,携带精密度尺、水准仪等物……若贫僧没猜错,施主想必是格物院的人,受皇太孙殿下委派,前来查验地宫的吧?”
李易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师果然眼光毒辣。不错,我确实是皇太孙殿下派来的。今日前来,是想确认白马寺地宫的情况。”
慧明大师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贫僧早就料到,那日地宫石门被发现后,迟早会有人来探查。请随我来。”
他转身引路,穿过大雄宝殿角落的偏门,走进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大锁。慧明大师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打开铁门,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这条通道直通地宫第一层,”慧明边走边说,“当初建寺时,这通道就被封死了,直到三年前洛阳地震,大雄宝殿地基下沉,才被工人意外挖出。贫僧那时发现地宫石门上的十二枚青铜齿轮,就知道这不是寻常之物,于是暗中封存,只等有缘人来开启。”
走完石阶,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十丈见方的石室映入眼帘,正中立着一道巨大的铜门,门上果然安着十二枚青铜齿轮,齿轮四周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汉隶和回鹘文。
“这就是地宫的第一道门。”慧明大师指着铜门,“门后就是袁天罡前辈当年布下的十二柱密室。贫僧曾试着转动齿轮,但始终找不到正确的序列,便不敢再动,生怕毁坏机关。”
“大师有心了。”李易走到铜门前,仔细查看那十二枚齿轮。
每一枚齿轮的齿数都不一样,从最小的十二齿到最大的六十齿不等。齿轮背面刻着细如发丝的刻度线,上面标着罗马数字和阿拉伯数字相混合的编号。
“沈括,拿圆周率序列来。”李易头也不回地说。
沈括立刻摊开袁客师留下的手抄本,念出其中一段:“……钥之机关,以七为基,三一为始,四一为中,五九为终。周而复始,循环不息。第一齿轮转至圆周率第三十一位小数,即‘一’;第二齿轮转至第三十二位小数,即‘五’;第三齿轮转至第三十四位小数,即‘九’……”
他念完这段繁杂的说明,李易已经判定了数字与齿轮齿数的对应关系,正要动手转动齿轮,忽然停住。
“等一下。”李易转身看向慧明大师,“大师,您说您三年前就发现了这座地宫,为什么一直没有上报朝廷?”
慧明大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因为贫僧在石门后面,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李易追问。
“一枚……玉牌。”慧明大师从僧袍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牌,上面刻着八个字——“甲子轮回,龙旗西指”。
李易倒吸一口凉气。这正是当初哈立德密室中古羊皮地图末尾出现的符号!
“这玉牌是在石门内侧的凹槽里找到的,上面还刻有一行小字:‘三十年后,持此牌者,可开启密库。’”慧明大师将玉牌递到李易面前,“贫僧不知这玉牌到底有何用处,但总觉得非同小可。本想等几年再上报朝廷,没想到殿下的使臣先来了。这玉牌,便交给施主处置吧。”
李易接过玉牌,翻转细看。玉牌背面,赫然刻着一幅微型地图——那条山脉的走势、河流的走向,与他之前看过的昆仑山地图惊人相似!
“袁客师……你到底在昆仑山藏了什么?”李易喃喃自语,将玉牌揣入怀中,“多谢大师,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他转身回到铜门前,深吸一口气,按照圆周率序列,缓缓转动那十二枚齿轮。每转动一枚,铜门内部便传来一阵沉闷的机关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锁链在缓缓解开。
当最后一枚齿轮转到正确位置,铜门微微一震,发出一阵齿轮传动的声音。紧接着,“咔哒”一声脆响,铜门正中的圆形锁盘缓缓旋转,自动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幽暗的甬道。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点光芒,仿佛是指引方向的灯塔。
李易正要迈步进去,沈括突然拉住他:“殿下,且慢!属下先让人放一只信鸽进去探路,若半路有机关,也不至于伤到您。”
“不必。”李易摇头,目光平静,“袁客师既然留下指引,就不会在途中设下致命的陷阱。他等的是‘有缘人’,而非‘送死者’。”
说完,他大步跨过门槛,走入甬道。沈括和慧明大师对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
甬道长约三十丈,越往里走,光线越亮。最深处的光源,来自于天井上投射下来的阳光,正好照射在密室正中的一根高约三丈的巨大青铜柱上。那根青铜柱通体漆黑,柱身刻满了青铜铭文,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球体。
“这就是……天工密钥?”沈括瞠目结舌。
李易却没有急着取那枚银球。他绕着青铜柱走了三圈,目光最终落在柱子的底座上。
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是楷书:“双龙际会,天机倒悬。三钥归一,可测地纪量天。”
他蹲下身,伸手指轻触那行字。指尖刚一碰到字迹,整根青铜柱竟然开始微微震动,发出“嗡嗡”的低响。紧接着,柱顶那枚银球缓缓旋转起来,投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密室墙壁上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动态地图!
地图上,整个欧亚大陆的轮廓清晰可见。从长安到巴格达,从锡尔河到昆仑山,密密麻麻标注了上百个光点。每个光点旁边都浮动着文字:“赤山铁矿——品位五成八,储量两百年”、“鹰嘴渡油田——日喷五百桶,不宜大规模开采”、“洛阳白马寺地宫——密钥一号位”……
李易一眼就在地图的西北角找到了锡尔河,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红点,旁边标注着:“时空裂隙初级征兆——石油开采量偏高,建议立即限采。”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那幅地图骤然消失。银球停止了旋转,又变得寂静如初。
“殿下,这……”沈括已经说不出话来。
李易站起身,走到青铜柱前,伸手取下那枚银球。银球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如镜,似乎没有任何缝隙,严丝合缝。
他将银球揣入怀中,转身面对慧明大师:“大师,这地宫的秘密,还请继续保守。今日之事,不要再对旁人说起。”
慧明大师合十道:“施主放心,贫僧守口如瓶。”
李易点了点头,回头环顾着十二根青铜柱,随即大步走出甬道。
身后,密室的门缓缓合上,再次陷入黑暗。
走出白马寺山门时,夕阳已经西沉。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夜市的热闹声隐隐传来。李易站在寺门外,望着这座千年古都的暮色,心绪万千。
“殿下,接下来去哪儿?”沈括低声问道。
“长安。”李易目光炯炯,“去凌烟阁地宫,取第三枚密钥。”
他回头望了一眼白马寺的佛塔,将怀中的玉牌握得更紧了些:“袁客师,你布下的棋局,我替你走完。这方世界的出路,就在长安!”
一行人翻身上马,朝长安方向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