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774那块巨大的、布满裂纹的屏幕上，画面触目惊心。
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球形能量核心，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缝。
粘稠、漆黑的液体，正从那些裂缝中缓缓渗出，仿佛是这个世界流出的脓血。
“我操！这是啥玩意儿？要爆炸了？”
陈平安头皮炸裂，下意识地将巨斧横在身前，肌肉瞬间绷紧，摆出了防御姿态。
那股从屏幕中透出的不祥气息，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芙丽莲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她能感觉到，那漆黑的液体中蕴含着一种能吞噬一切法则的恐怖力量，仅仅是看着，就让她体内的魔力开始凝滞。
只有刘炼，依旧握着剑，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盯着那不断蔓延的裂缝，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一个正在苏醒的远古凶物。
然而，方源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
他越过众人，走到那个巨大的机器人面前，平静地抬起头。
“它。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K-774屏幕上的画面消失，重新变成了闪烁的代码，那嘶哑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混杂着压抑了三十六万年的恐惧。
“一号污染物……南天门城建总局，最高威胁等级档案……代号，‘虚无之种’。”
“堡垒的核心，并非能源炉，而是……封印。”
“三十六万年前，‘虚无之种’被投入此界进行封存……由我负责看守并记录数据……但封印的能量，正在枯竭……它……要出来了……”
随着K-774的叙述，堡垒内部的警报灯突兀地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蜂鸣。
“警报！警报！核心封印压力突破阈值！能量泄漏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二！”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众人能清晰地看到，那漆黑的液体滲出速度陡然加快，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毒蛇，蜿蜒而下，滴落在能量核心下方的金属平台上。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那足以承受星辰撞击的特种合金平台，在接触到黑色液体的瞬间，就像是滚烫的黄油遇到了烧红的烙铁，迅速融化、气化，留下一个不断扩大的窟窿。
一滴液体，就腐蚀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这他妈……”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全漏出来，这个球都得被它给融了！”
“必须想办法阻止它！”芙丽莲急切地说道，手中已经开始凝聚起紫色的魔力光球。
K-774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屏幕上闪过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
“无法阻止……根据数据库模拟，封印将在七十一个标准小时后……全面崩溃……”
就在这时，一滴漆黑的液体，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从平台上悬浮而起，化作一道黑线，闪电般射向距离最近的陈平安！
速度快到极致！
“小心！”刘炼暴喝一声，剑已出鞘。
但有人比他更快。
“砰！”
一声闷响。
方源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陈平安身前，那道黑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伸出的手掌上。
然而，预想中血肉被腐蚀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一层淡淡的金光，在方源的掌心一闪而逝，将那滴“虚无之种”的液体牢牢禁锢。
黑色液体在他的掌心疯狂地蠕动、变形，试图钻进去，却徒劳无功。
“方源！”陈平安惊魂未定地喊道。
“别动。”
方源的语气依旧平静，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掌心那团躁动不安的液体。
“弄坏了要写损坏报告的。”
“……”陈平安张了张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你的报告？！
“首席技术顾问。”方源头也不回地发问，“这东西，在总局的资产清单里，有登记吗？”
K-774的处理器似乎卡顿了一下，才回答道：“‘虚无之种’被列为一号污染物，属于‘待处理废料’，不计入资产。”
“很好。”
方源点了点头，另一只手在空中一划，再次调出了他的个人终端。
看到这个熟悉的动作，陈平安眼皮一跳，他有预感，方源又要开始整活了。
果然。
方源的手指在虚拟光幕上飞快敲击，嘴里念念有词。
“紧急督查令，补充附件第二条。”
“报告总局，兹发现庚辰三八号世界内部，存在大量未登记、未入账、具有极高能量价值的特殊液态资源。该资源目前处于‘无主’且‘失控’状态，并对现有封存资产构成严重安全隐患。”
“为防止国有资产流失，保护总局财产安全，本人，临时督查员方源，现依据《南天门总局资产盘点及回收应急预案》第十三条，对该批‘无主资源’，启动‘临时强制征收’程序。”
“文件抄送：资产管理部、后勤保障部、中央监察部。”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掌心那滴黑色液体的信息素描录入。
【资源名称（暂定）：高纯度虚无源液】
【资源等级（暂估）：特级】
【状态：少量泄漏】
【处理意见：立即回收，封存盘点，等待后续开发利用。】
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看得旁边的陈平安、芙丽莲，以及机器人K-774，全都陷入了石化。
将最高等级的污染物，定义为“未登记的高价值资源”？
把封印失效的灭世危机，说成是“国有资产流失”？
这他妈……这他妈也太离谱了！
“你……你……”K-774屏幕上的代码闪烁得像是中了病毒，它那三十六万年的老旧系统，再一次因为方源的操作而濒临崩溃。
“你什么你。”方源将报告点击发送，然后收起终端，神情自若地看向K-774。
“现在，我命令你，启动堡垒的资源收集系统。”
“目标，能量核心下方泄漏的‘高纯度虚无源液’。”
“执行标准：最高等级，务必做到颗粒归仓，不得有任何浪费。”
K-774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警告！警告！逻辑冲突！该目标为一号污染物，系统指令应为‘最高等级规避与销毁’，而非‘收集’！”
“驳回。”方源言简意赅。
“我现在是督查员，这里我说了算。我的指令，就是最高指令。”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这是你作为首席技术顾问的第一个任务，关系到你的年度绩效考核。好好干。”
“……”
“绩效……考核……”
这两个词，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瞬间压倒了K-774核心程序里长达三十六万年的固有指令。
机器人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执行代码。
“遵命……督查员……大人……”
“嗡——”
整个堡垒，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能量核心下方，那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金属平台上，无数条纤细的机械臂从四面八方伸出，末端带着特制的能量力场收集器，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流淌的黑色液体。
一场惊心动魄的灭世危机，在方源的一番操作下，硬生生变成了一场热火朝天的资源回收作业。
陈平安木然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已经被方源按在地上，用拖鞋反复抽打了无数次。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报告……督查员……大人……”K-774的声音再次响起，“资源收集系统……已超负荷运转……但泄漏速度……仍在加快……预计三小时后，收集效率将无法跟上泄漏速度……”
“并且……‘虚无之种’的能量波动……正在变得……不……稳定……”
话音未落。
屏幕上，那颗搏动的能量核心，突然剧烈地一震！
所有渗出的黑色液体，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停止了流动，然后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向着核心的正下方汇聚！
短短几秒钟，它们就凝聚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漆黑如墨的巨大球体！
球体表面，开始剧烈地翻涌、鼓包。
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个眼球的轮廓，在球体表面挣扎着，想要睁开！
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的，充满了混乱、饥饿与恶意的精神波动，轰然爆发！
噗！
芙丽莲首当其冲，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陈平安也感觉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就连刘炼，也闷哼一声，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剑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唯有方源，站在最前方，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那股精神波动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就被昆仑学院的制服和南天门的工牌给轻松化解了。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黑色球体，表面所有的眼球轮廓骤然停止了挣扎。
整个球体，开始向内塌陷，最终，在正中心的位置，缓缓地、缓缓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眼睛，也不是嘴巴。
那是一道……纯粹的，通往绝对虚无的裂缝。
一个古老、沙哑、不含任何感情，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审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