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策马在路旁看着大军在浩荡前行,每个将士看到他时,都自发的振臂欢呼。
也先回身,看着有些阴郁。
「还没寻到乌尔罕?」
伯颜摇头,「最後看到她的人,说她往南边去了。」
「胆大包天!」也先握紧马鞭,「再派人去找。」
伯颜说:「太师无须担心,乌尔罕不傻,若是遭遇明军,她只需自报身份,明军不敢怠慢她。」
至於後续就简单了,土木堡一战俘虏了不少明人文官将领,随便砸一群过去,轻松换回乌尔罕。
「明皇呢?」也先问。
「在後面。」伯颜问:「太师可要见见?」
也先点头,有人去把朱祁镇带来。
「见过明皇。」也先拱手,笑的很是矜持,朱祁镇拱手,「见过太师。」
也先淡淡的道:「当初我的使者带去了善意,你却断然拒绝,如今可後悔了?」
朱祁镇默然。
说後悔他丢不起这个人,说不後悔又担心被也先苛待,两难之下,他选择了沉默。
也先用马鞭指指他,轻蔑的道:「这便是明皇?」,他看看左右。
「哈哈哈哈!」
众人狂笑。
朱祁镇只是微笑。
很神秘的那种。
「好生待他。」也先摆摆手,就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等等。」也先突然叫住朱祁镇,问:「你可能叫开城门?」
朱祁镇一怔,有将领狞笑,「你是皇帝,那些守将岂敢拒绝?叫开城门,太师重重有赏。叫不开————休怪太师无情。」
朱祁镇看看伯颜,伯颜垂眸。
朕该怎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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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深吸一口,默然。
不知该怎麽办的时候,沉默就是了。
也先厌恶的看着他,「带走。」
「太师,太师!」
十余骑疾驰而来,为首的牌子头下马过来,「太师,小娘子回来了。」
也先眼中迸发出了欢喜之色,「在哪?乌尔罕在哪?」
伯颜指着前方,「她在那!」
乌尔罕带着侍卫们回来了。
也先一番嘘寒问暖,得知乌尔罕没事後,刚想发飙,随行侍卫说:「此次多亏了小娘子解救,否则我等都要被明人带走了。」
「是乌尔罕?」也先和伯颜相对一视。
不可能!
侍卫说:「那一夜正是小娘子冒险出手打晕了守卫,解救了我等。」
侍卫们跪下,满面羞愧,「我等不能护卫小娘子周全,请太师责罚。」
乌尔罕明媚的眼中多了得意,「大哥,我武艺很好的。」
也先板着脸,「此後你休想再离了我的身边,否则————」
「我不走了,我发誓!」乌尔罕担心会被送回去,诅咒发誓绝不跑路。
大军在浩荡前行。
有人禀告,「太师,明皇身边的内侍多次求见,说有要事禀告太师。」
也先蹙眉,伯颜说:「太师,要不见见吧!」
喜宁被带来,有人厉喝:「跪下!」
可话没说完喜宁就跪了,那人讪讪的道:「这膝盖没骨头。」
喜宁叩首,「见过太师。」
「你说的是何要事?」也先问。
喜宁知晓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磕个头後说:「太师,奴婢知晓明人京师虚实。」
「哦!」也先淡淡的道:「说。」
喜宁说:「朱祁镇亲征带走了京营大部,剩下的多是老弱病残,太师此刻南下,京师一鼓可下啊!」
啧!
也先有些意外,「京师空虚?」
「是。」喜宁说:「京师就靠着京营守御,京营主力在土木堡被太师击败,如今京师再无能挡住太师铁骑的人马。」
也先默然,喜宁趁热打铁,「皇帝被俘,奴婢知晓百官的性子,只会争权夺利,这是大好时机啊!太师。」
「奴婢还知晓,宫中孙太後对郕王历来不满,小皇子才两岁————」
伯颜说:「这是内忧外患之局。」
历史上确实是如此,但威王做对了一件事————倚重于谦。
强势的于谦压制住了京师暗流,万众一心打赢了京师保卫战。
喜宁低头等着也先决断。
也先抚须,那油光鋥亮的胡须若是被钱瑜看到了,定然会说太师也是同道中人啊!
「为何出卖明皇?」也先问,随军的文官笑道:「明人常说气节,你的气节何在?」
喜宁恨恨的道:「太师不知,奴婢不是汉人。」
「嗯?」也先看了他一眼,喜宁说「奴婢是女真人,当年被明人掳进大明,随後被割了一刀————送进宫中服侍。」
喜宁咬牙切齿的道:「奴婢恨不能毁了大明,。」
伯颜低声道:「太师,此人知晓明人许多事,可要带上?」
也先点头,伯颜说:「让他跟着太师。」
喜宁大喜,「奴婢愿为太师肝脑涂地。」
也先在沉吟着,不知过了多久,他说:「南下之事————再议!」
傍晚,也先在营地里看着满天星河发呆。
「大哥。」
也先回身,「乌尔罕啊!」
乌尔罕拿着大氅过来给他披上,也先拉拉大氅,「也不知母亲在作甚。」
乌尔罕说:「娘定然是在做点心,等我们回去吃。」
也先眸色温和,「是啊!」
他的母亲是汉女,也先最爱的便是母亲做的饭菜点心。
「大哥,你要南下吗?」乌尔罕问。
也先摇头,「如今大军身处明人境内,四面皆敌,若是被围困,断了粮道————」
「那就回去吧!」乌尔罕说。
「回去许多人会不满。」也先身为首领,但许多事儿必须要大部分人点头才能决断。
「太师。」有人急匆匆来禀告。
「斥候发现明军。」
「在何处?」也先问。
「就在大军後面三十里。」
「谁这般不怕死?」也先轻蔑的道。
他亲率大军击败明皇,声望一时无两,周边明军闭门坚守不出,噤若寒蝉。
「说是唐字旗。」
「谁?」也先问,没发现乌尔罕神色异常。
孙猴子,是你吗?
「唐青。」
「记得阿古拉便是败在他手中?」
「是。」
「让巴图去护卫後路。」也先说:「对方多少人马?」
「说是五千。」
「让巴图稳紮稳打。莫要重蹈覆辙。」
「是。」
也先回身,见妹妹呆呆的看着南方,便问:「看什麽呢?」
「我看————看猴子呢!」
「哪来的猴子?」
「刚跑了。」
也先莞尔。
唐青此刻就在也先大军後面三十里的一个村子里。
夕阳西下,唐青站在村口,看着西边落日余晖。
「佥事。」
他回身,四个千户官束手而立,新来的千户叫做赵洛,看着是个机灵的,就是眼珠子转的快了些。
「也先大军正往北方行进,我军的任务便是跟着,盯着敌军动向。」这是唐青此行的目的。
但他岂会被约束?
当下最重要的不是什麽敌军动向,而是立功。
孙老太太原先一直盯着唐氏,如今主要在盯着他。
这个老太太好像活了很长吧!
有她在,唐氏就得蛰伏。
历史上唐氏为何族灭,唐青判断和原身的身份暴露有关系。
否则以唐继祖的谨慎,怎麽可能给宫中动手的把柄?
而且历史上唐氏近乎於族灭,在流放路上死了大半。
不是深仇大恨,不是谋逆大罪,何以至此?
唐青冷笑,心想老子唯有不断立功,不断扩张势力才行。若是身份暴露了————
他回身看着热烈的夕阳,轻声道:「那就————鱼死网破!」
谁特麽想弄死我,我先弄死谁!
「多警戒,小心敌军突袭。」
「是。」
四个千户告退。
钱瑜看了新人赵洛一眼,「赵千户原先哪里的?」
「河南。」赵洛笑吟吟的道,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记得王千户也是吧?」
王曾点头,「开封。」
「可惜没酒水。」钱瑜有些遗憾,「不过还有机会。」
「战时不许饮酒吧?」赵洛很好奇,「唐佥事治军————竟这般慈和吗?」
瞬间,赵洛发现三个千户的眼神都不对了,就如同一群老虎发现群里混进来一个异类。
我特麽————赵洛呵呵一笑,「这是————」
「金事对兄弟们如同手足。」陈海看似慢条斯理,可却带着危险之意,「对我等更是如此。」
王曾这一路话不多,被赵洛暗自评价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可此刻王曾却说:「佥事统军之能,非我等能及。能跟着佥事征战便是福气。莫要不珍惜。」
钱瑜也把豪爽的性子丢开,说:「赵千户最好对佥事席些尊崇。」
否则小心被排挤!
这位唐事究竟是做了什麽,竟能令这三人如此死心塌。
赵洛回到自己的邮,对副千户说:「你寻个机会去打听一番,看看唐金事在军中的威望。」
第二日上午,副千户打探到了消息。
「如何?」赵洛吃着饼子问。
副千户说:「那三千余骑对唐佥事敬若神明。」
赵洛把饼子塞进嘴里,小跑着去请见唐青。
唐青正蹲在外面吃早饭,赵洛嚷礼後,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唐青愕然,「这是————
「」
「下官来之前,有人说了些佥事的坏话。」赵洛低头,「是都督府的人。」
预症中事————唐青喝了口菜汤,「为何主动相告?」
「下官从军席年,从未见过能令麾下死心塌如此的大将,下官————想跟着佥事。」
朝阳下,唐青吃着干饼子,眯着眼,「跟着我?」
「是。」赵洛眼神热烈。
唐青莞尔。
「吃了吗?」
赵洛一怔,「吃了。」
唐青说,「我给你一百骑,你带着他们去遮断敌军耳目。」
让一个千户带着一百骑去绞杀敌军斥候,这近乎於送死。
想跟着我,没有敢战之心,有席远滚席远。
唐青淡淡的业:「不去也可。」
「下官领命!」
赵洛犹豫了一下,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唐青低头,继续吃着干饼子。
我的班底,容不得那等三心二意之人。
「佥事!」
钱敏进来。
「聪中来人了。」
「谁?」
秋风中,一个乾瘦的内侍走进来。
板着脸,「唐佥事,你好大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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