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爱德华的回答,白栾并不意外。
但他也很清楚,爱德华和他说这些,其性质和遗言几乎无异。
就像之前在仙舟那位老者在最后留给他的那封信一样。
“我会记得的。”
白栾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少了几分平日的轻松调侃,多了几分郑重。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或许我这一生最大的成就,从来都不是成为天才,而是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像你一样的生命。”
爱德华闻言笑了。
“我很荣幸。”
他这样说道。
然后他的眼睛里又浮现出了那种旺盛从未被岁月磨灭的好奇心。
“其实有个问题,我很早之前就想问您了。我在您眼中,充其量只是一个拿了些您完全用不到的东西、和您换了些我想要的东西的人。您为何如此在乎我这样的人呢?”
白栾闻言安静了几秒。
“我曾经度过了很糟糕的一天。在一个冰冷的椅子上疼得死去活来。但就算在那么糟糕的一天里,前后也有些好事发生。”
他抬起眼,看向爱德华,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所以啊,如果我有能力成为别人糟糕一天里的‘好事’,为什么不呢?”
“哈哈哈。”
听到白栾的解释,爱德华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然后把它变成了一声感慨,像是在给自己大半生的酸甜苦辣做最后的总结。
“活着,真是会有好事发生啊。”
白栾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着面前这位老人。
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再说第二遍。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白栾从椅子上起身,身后凭空出现了任意门。
爱德华已经昏迷了好一阵子,任意门的冷却时间早已到了。
既然老爷子心意已决,而自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那也差不多该回空间站了。
他拉开任意门,门框内浮现出黑塔空间站那熟悉的走廊轮廓。
然后他在迈进去之前,回头再看了一眼爱德华老爷子。
“再见,爱德华老爷子。愿你的旅途愉快。”
“嗯。再见。”
爱德华抬起手,向着白栾轻轻挥了挥。
那只手还带着刚才从床上起身时留下的微微颤抖,但挥动的动作却笃定从容。
这既是在送别一位老朋友,也是在向一个阶段的人生致意。
任意门合上,白栾的身影消失在空气里。
爱德华在原地坐了片刻,目光还停留在那扇门消失的位置上,像是在回味刚才那场对话中每一句话的重量。
然后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格温多琳,脸上带着笑容,带着一种重新燃起的期待,开口问道:
“好啦,小多琳,该告诉我,下一站,我们该去哪里了。”
“正在为你挑选附近医疗设备完善的目的地。”
格温多琳的机械独眼闪烁了几下,平板的语调里却藏着不容商量的坚持。
听到格温多琳的话,爱德华先是一愣。
他原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报出一个有着奇特地貌或者未解之谜的星球,等着他去探索。
但她说的却是医疗设备完善的目的地。
这个小小的程序,这个用他未能出生的女儿名字命名的AI,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为他多争取一点时间。
爱德华又笑了,比刚才更轻,更软。
他伸出手,再一次摸了摸那台悬浮无人机的脑袋,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金属外壳,发出两声清脆而温柔的轻响。
“当初用未能出生的女儿的名字给你命名,真是明智之举啊。”
白栾从任意门中走出,关上门。
他抬头一看,不远处的走廊里站着几个人,大黑塔,瓦尔特·杨,还有星期日。
三个人正站在谒见系统的终端前,周围还残留着实验中断后的设备冷却声。
见此,白栾的眉头微微一挑。
看来自己回来的正是时候。
他走近几步,正好听见瓦尔特·杨在向大黑塔解释。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们抵达空间站时,只发现这里漆黑一片。我和星期日都以为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我们一路下行寻找事故根源,就在这里找了您。”
大黑塔看着他们两个,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意外打断实验的微愠,但更多的是好奇: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星期日扭头看向自己走进来的那道门,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那道门没锁。而且,现在又有一位先生走过来了。”
听到星期日说出如此朴实无华的理由,白栾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大黑塔费了那么大力气遣散全站,调用全部算力,结果实验被两个好心人意外中断。
这大概是她今天最郁闷的地方了。
他缓步走了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脸上挂着一个看热闹的笑容,开口便是带着调侃的语调:
“黑塔女士,我早就说过,你做这个实验我能帮上忙的。至少,我能帮你锁门。”
“你不准笑我!”
大黑塔瞪了白栾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真正的怒火,只有一种你非要现在说吗的没好气。
但她的嘴角在瞪完之后微微撇了一下。
“之前你去哪了?不应该待在空间站吗?”
“我小小的外出了一趟,刚刚才回来。”
白栾摊了摊手。
“为什么走之前不锁门?”
白栾双手摊得更开了,一脸无辜地说道:
“就算我走之前锁了,在我走之后,也会有人偷偷摸摸地来撬锁。”
相比于修正其他导致时间线变动的因果所付出的代价,撬个锁对星核猎手们来说可太简单了。
他锁不锁门,结果都一样。
当然,这个道理他没法跟大黑塔详细解释,只能含糊地带过去。
“算了,实验总会有下一次的。”
大黑塔没有在这件事上计较太久。
重启一次谒见系统虽然耗资巨大,但对她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这些钱白栾开个播就赚回来了,或者让灵感菇拿亦木账号开个播卖卖萌,估计也差不多了。
星际和平公司巴不得派个人天天过来求白栾这位爷开播呢。
不过,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大黑塔把注意力重新转向了两位意外的访客,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在交涉的空间站之主,而不是一个被打断了关键实验的郁闷天才。
“怎么说我也是个讲道理的人,这件事是怪不到你们身上。星穹列车的杨先生我有印象,你旁边这位是?”
“星期日。这位是星期日。”
白栾简短地向大黑塔介绍了一下星期日的名字,然后又用几句简明扼要的话把两人来空间站的原因讲了一遍。
瓦尔特·杨和星期日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困惑。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刚才不是才走进来的吗?
。。。。。。
pS:明天请假,假条明天更,我要喷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