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战战兢兢地跟在黑塔人偶身后,脚下的步子迈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引起大黑塔过多的在意。
这本是一段再寻常不过的路,在过去无数次回到空间站时,这条路她走了很多次。
但此刻在她的感受里,这条走了很多次的路,她却走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每向前挪动一步,她的后背就仿佛顶着一座无形的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前面很有可能是地狱啊。
在知道一旦被发现就会烷基八氮之后,她的压力暴大,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走在空间站光洁的地面上,她的目光有些发散,脑中不断浮现出定劫和学徒那萎靡不振的模样,让她原本就发凉的手心又渗出了几分冷汗。
谁来救救孩子吧,我压力真的好大。
她一方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黑塔的情感,另一方面,她不知道该怎么隐瞒自己的变化,生怕自己一个走神,一个微表情不对劲,就被那位天才一眼看穿。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身前黑塔人偶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犹疑,脚步也跟着慢了半拍。
这一刻,她深刻理解到了,抛出的回旋镖迟早有一天会落在自己身上。
以前那些没心没肺的自己以为没事的撩拨,如今全都化作了悬在头顶的利剑,一柄柄对准了她自己,马上就要审判她了。
我这一路走来如履薄冰,我还能走到对岸吗?
『难说』
啊啊啊!O(≧口≦)O
我知道凶多吉少了!
系统你闭嘴啊!
『是你自己问的╮(. ❛ ᴗ ❛.)╭』
可恶的系统……
心态本就不太好的白鸾,被系统冷不丁说了一嘴之后,感觉更不好了。
在白鸾看不见的地方,被大黑塔远程遥控用来带路的黑塔人偶,嘴角正微微上扬。
那抹笑带着几分玩味,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将白鸾那点拙劣的伪装看得一清二楚。
大黑塔自然察觉到了白鸾那极力掩饰却根本掩饰不住的紧张与不安。
僵硬的肩膀、频频眨动的眼睛,还有那时不时飘忽的视线,无一不在出卖她的慌乱。
这还真是前所未有的状况。
这么看来,那份大礼盒里的信所说的事情,可信度又多了几分,可能大概率是真的。
不过,就算是真的,那也不能直接把糕点喂给对方吃。
虽然有一封信说明了作用与来历,但这种要吃下去的东西,还是应该细致检查一番。
天才的谨慎刻在骨子里,容不得半点马虎。
实验室的分析结果花不了多久的时间,在那之前,继续试探一下她好了。
确定好策略之后,大黑塔借着黑塔人偶的口,语气平缓说道:
“这么久不见,你好像有点变了。”
听到大黑塔这么说,白鸾都麻了。
她发现了?
她怎么发现的?
有那么明显吗?
她心里不断打鼓,手指在身侧悄悄蹭了蹭衣摆。
这才见面多久啊?
连十分钟都不到吧?
怎么就被说变了?
不行不行,我要挣扎一下……
她硬着头皮,扯出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容,一边伸手挠着脸颊,一边假装没事地说道:
“哈哈哈,是错觉吧?我感觉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啊?”
说完,她还刻意挺了挺腰板,试图摆出往日那副大大咧咧的姿态,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怎么听都透着几分底气不足。
大黑塔操纵的黑塔人偶闻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双手抱臂,微微歪着头盯着白鸾,也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她。
那双没有太多波澜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打在白鸾脸上。
大黑塔越不说话,白鸾压力越大,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一边汗流浃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边又觉得被大黑塔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有些害羞,耳根悄悄泛起一抹热意,想要别过头去,错开大黑塔的视线。
察觉到心中因为大黑塔的视线而生出的几分羞涩,她不免对这样的自己也有些恨铁不成钢般的恼怒。
自己以前不是这样的!
要是以前大黑塔这样看她,她只会理直气壮地和她对视,还会笑着调侃一句,顺便凑近半步:
“这么看着我,是想我了吗?我也想你啦,我的好朋友~”
说完上去抱抱对方。
但是,现在她做不到了!
做不到了!
白鸾在心里哀嚎,肩膀垮下来少许,眼神里满是无奈。
我要怎么办!
可恶的学徒!
白鸾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个家伙拎出来晃一晃。
这招实在是太狠了!
突然就给我送回黑塔空间站了,自己还什么都没考虑好呢!
这下好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行不行!
一定不能被发现……
白鸾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白鸾的脑袋里再次浮现出了定劫和学徒被回旋镖肘击后的模样。
那种事情不要啊!
为了不暴露,白鸾只能强绷着脸,把嘴角抿成一条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自若,假装像往常一样,和大黑塔对视。
白鸾竭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常,连站姿都刻意调整得放松一些,同时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
给我绷住!
给我绷住啊!
不要脸红!
不要害羞!
不要回避视线!
如果没绷住的话,被发现异常,就完蛋了!
好在大黑塔没有和她对视太久,只是看着她的模样,莫名其妙地嘴角上扬了些。
“是吗?看来是我许久没见你,生出来的错觉罢了。”
说完这句,黑塔人偶回过头去,继续带路。
白鸾虽然不知道大黑塔在笑什么,心里还犯着嘀咕,但不用和大黑塔对视,让白鸾打心底里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下去大半。
太好了,这一关过去啦,我绷住了,没有暴露。
真不容易啊TAT。
了不起,真了不起!
白鸾在心里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虚汗,脚步也轻快了那么一丁点。
但这口气刚松出去,却又听到的黑塔人偶的声音从前面响起:
“你叹什么气?”
一扭头,大黑塔不知道为何,又再次回头看向自己,白鸾又猝不及防地和她对视起来。刚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镇定瞬间瓦解,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微微收缩。
完了完了,不会要暴露吧?
情急之下,大脑还没来得及经过充分的思考,她几乎没过大脑地说道,语速快得有些结巴,脸颊也因为慌张而涨红:
“我、我只是对没能第一时间见到黑塔女士而感到有些可惜而已。”
黑塔人偶闻言微微一愣,盯着白鸾看了两秒,随后转过身去,不再看她,背影显得格外从容。
“跟着黑塔人偶走,很快就会见到我了。”
白鸾看向黑塔人偶,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顺着空气传过来,带着几分罕见的柔和:
“我也很想第一时间见你。”
说完这句,她就断开了和黑塔人偶的链接。
人偶原本微动的神态骤然一顿,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几分机械感的平静。
虽然大黑塔断开了和黑塔人偶的链接,白鸾暂时没有了暴露的风险,但她却丝毫开心不起来,甚至有点小绝望,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
刚刚那句话虽然帮自己摆脱一次险境,但是从长远来看,那不是纯纯在给自己叠回旋镖层数呢吗?
一想到以后可能要面对的清算,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现在她更怕暴露了。
要是被发现的话,恐怕是爬不出黑塔空间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