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配身体”四个字，被秦晚拿笔框了起来。
“先别替对方承认。它写什么，不代表就是什么。”
沈砚把那张纸折好。
他还没打算认领第二具身体。眼下这具要吃饭，要复诊，左手伸进屏蔽套里，连端碗都得换姿势。
长城送来的套子能罩住手腕，不必摘表。雷蒙确认没有新增脉冲，才让他放下袖子。
周成推门进来，拿着两张招工纸。
“找到进项了。”
“多少？”
“白班网管，一百二。维修另算，包一顿饭。”
秦晚看向另一张。
“这个呢？”
“我的，兼职维修工。”
雷蒙伸手。
周成把纸递给他。
“技术归你，抬机器归我。先说好，不能把人家的电脑拆了补咱们主板。”
雷蒙收回手。
他原本真想问问，有没有报废配件。
隔壁街的飞宇网吧，老板正在擦转让广告。
周成上午跑了三家，这家最合适。营业执照还在有效期，线路去年换过，有单独的配电箱，后屋空着一张维修台。
出租屋不宜再放大功率设备。备用接收板的焊接和测试搬到这里，按实际用电付钱，也省得每次跳闸都得解释。
至于医疗线路，半根都不往这里接。
沈砚看完长城发来的场地核查结果，又让秦晚过了一遍用工单，才去见老板。
老板姓许，头顶剩的头发不多。
他看了看沈砚的脸，又看那件十九块九的卫衣。
“成年没有？”
沈砚递证件。
许老板核完，把证件推回来。
“身体行不行？我这里不招通宵的，你也别给我睡前台。”
“白班，按点下班。”
“会收钱？”
“会。”
“少管闲事多泡面，网费找零别算错。”
许老板想了想，又加一句。
“鸡蛋单算，别送。”
周成拿笔记下。
许老板见他连这也记，倒省了几句叮嘱。店里一天卖不了多少面，再碰上个手松的，月底就得贴钱。
沈砚问：“后屋用电怎么结？”
“独立插座装个计量表。你们自己干的维修，别挂我店名，坏了别找我。”
“写上。”
许老板盯了他两眼。
这人穿得便宜，话却没留空子。他把合同上那句“其他损失由员工承担”划了，换成按责任认定。
秦晚在旁边合上笔帽。
“这样可以。”
第一班从中午开始。
沈砚坐进前台，把找零的钱数了两遍。维修台先不启用，雷蒙还要检查接地，周成蹲在柜子边数泡面。
“三块进，六块卖。”
“热水，房租，人工。”许老板说。
周成把箱子合上。
这钱暂时挣不了，他自己也得吃。
顾沉舟的电话在交班后打来。
“新工作怎么样？”
“还没开张。”
“左手呢？”
“袖子里。”
“别替人搬机箱。”
沈砚看了眼脚边那台主机，把脚收回来。
“周成搬。”
电话那头翻了页纸。
顾沉舟原本想问是谁出的主意，又没问。总把人按在出租屋里，沈砚也不会老实待着。至少这里有作息，长城的人就在街对面。
“中午吃什么？”
“工作餐。”
“拍给我。”
沈砚把许老板刚放下的泡面推远了。
“他还没买。”
许老板听见，提着塑料袋出了门。
现在的员工，管饭还得留证。
靠墙那排忽然有人拍桌。
“网管！这网还能不能玩！”
一个染了红头发的青年站起来，拍完桌子又拍键盘。旁边两个人摘下耳机，跟着嚷卡。
许老板在门口停住。
“重启！”
“重启三回了！”
沈砚拿起值班登记本过去，先看了一眼桌角的身份核验标记。
三人都满十八，附近职校的学生。
“今天没课？”
红头发偏过头。
“自习。”
沈砚没替老师查课。他现在得解决网速，免得第一天工资还没拿到，先赔一个键盘。
“手松开。按坏要登记。”
红头发低头看看空格键，手挪了。
沈砚看过延迟，又看隔壁空机的网络状态，没有碰游戏账号。
整排都丢包，先查上游。
他沿着线走到前台，翻开交换机旁的登记卡，找许老板要管理员授权。
“能修？”老板问。
“先看。”
“上个月有人看了一回，收我三百。”
周成抬起头。
这项倒能挣钱。
沈砚蹲下，找到上联线。劣质水晶头的金属触点发黑，卡扣也松了。
他按住卡扣，拔出，重新插到底。
前后两秒。
那排机器的延迟先降下一截。
他没停，进了路由后台，核对在线设备，找到两个不在登记表里的中继设备。
一个名字直接写着“老刘家蹭网宝”。
许老板凑过来。
“隔壁卖彩票那个老刘？”
“要问他。”
沈砚关掉未授权设备，改了无线密码，再把访客网和营业网分开。
“这个密码别贴门口。”
许老板看向前台玻璃。
上面还贴着一张纸。
周成替他揭了。
红头发那边已经坐了回去。
“好了好了，不卡了！”
另一个青年站起来看沈砚操作。
他刚才以为新网管只会重启，连退费的话都想好了。现在再看那件起球的卫衣，倒不敢随便催。
“哥，你以前干什么的？”
沈砚退出后台。
“今天以前，没工作。”
红头发拍了同伴一下。
“问那么多干什么。扫地僧网管，懂不懂？”
“这里不包扫地。”周成说。
许老板瞥他一眼。
周成低头把合同又翻了一遍。
十分钟后，前台摆了三瓶冰红茶。
“砚哥，喝这个。”
沈砚推回去两瓶。
“别占收银台。”
“那瓶给你留着。”
他没开，压在了维修登记单旁。
顾沉舟还等着午饭照片，冰的不能入镜，省得对方连饮料也替他记账。
许老板拎回两盒饭，特意多要了一份青菜。
“以后这几台就归你看。”
“日常维护可以，换件先报价。”
“你还挺会谈。”
周成替沈砚接过饭。
“我们缺钱，不缺流程。”
许老板没反驳，把刚才准备塞给他的坏键盘又拿了回去。
午后客人少下来。
雷蒙在后屋测完接地，发来一张合格记录。沈砚确认维修台只接工具，才打开前台的待办页面。
他要查这台路由的替换接头，免得靠重新插拔撑太久。
浏览器留着许老板常用的本地二手论坛。
首页有卖机箱的，有转椅子的，最上面一条收购帖，标题标着红字。
“高价求购十七年前旧型号电子表，裂屏也收。”
沈砚握鼠标的手停了停。
袖子里的旧表没有动静。
他先看发帖时间。
今天十一点四十七。
比他出门晚了二十分钟。
帖内只有三张图，正面，侧面，表扣。最后一张放大了表盘边缘，那里留着一个很小的编号。
01。
周成端饭过来，见他没接，把盒盖扣回去。
“怎么了？”
“叫长城。”
沈砚没有登录，更没点私信。他拍下页面和帖子编号，把前台屏幕转开。
这台电脑上网，不等于可以拿自己的身份去试。
论坛对商家账号显示最近登录属地，帖主的来源栏就在下方，本市。
长城收到编号后，让人依法调取了后台记录。
十几分钟，核查结果传回。
发帖地址落在本市一家高级私人会所，登记名叫栖庭。
周成翻开招工纸的背面。
“这家我上午问过。招服务生，要押证件，我没留。”
沈砚把他的纸压在饭盒下面。
“别再去。”
屏幕上，帖子刷新出一条楼主补充。
“只收原装表带，佩戴者无需到场。”
沈砚还没放下手机，第二条又跟了出来。
“请飞宇网吧新来的白班网管，代为保管。”
末尾留着一句。
“别给他喝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