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宴会展风采,众人称赞声不绝
车帘掀开,阳光刺得阿箬眯了下眼。朱红大门就在眼前,门前石狮威武,宾客络绎不绝,绸缎飘香,环佩叮当。她下意识攥紧裙角,指尖发凉。
萧景珩先一步踏下车,回身伸手。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想起昨夜他说“你站哪儿都像主场”,喉咙一紧,把心一横,把手放了上去。
脚踩上台阶那一刻,她听见四周窸窣声起。
“那是南陵世子?身边那位是……”
“听说就是城南开糖葫芦铺的阿箬姑娘。”
“天爷,真穿上了青底银纹裙,还戴玉簪了!”
议论如细针扎耳,阿箬头低了半寸。萧景珩却不动声色,反手十指紧扣,折扇早收进袖袋,声音压得极低:“别看他们,你看我。”
她抬头,撞进他眼里。那双眼睛带笑,懒散中透着笃定,像在说:怕什么,有我在。
他迈步前行,步伐稳健,头也不偏,仿佛不是来赴宴,而是巡视自家地盘。阿箬被他带着,一步步跨过门槛,高高的门楣下,影子被拉得笔直。
厅内灯火通明,香气浮动。贵妇们三五成群,衣香鬓影,说话间珠玉轻响。阿箬刚站稳,就觉一道目光扫来——是个穿紫棠色褙子的夫人,手里捏着团扇,上下打量她,忽地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阿箬姑娘?果然生得灵秀,难怪世子爷日日挂在嘴边。”
阿箬脑子一空,差点脱口而出“我天天挂腊肉”。她猛地咬住舌尖,深吸一口气,想起昨夜背过的诗书,柔声道:“家乡虽远,却记得春来溪水清,采莲女儿唱小调。”说完自己都惊了,这话竟顺溜得很。
那夫人一愣,随即点头:“好一句‘溪水清’,倒比那些千篇一律的‘家父为官’听着舒心。”
旁边几位贵女也笑了。有人接话:“可不是,前儿还有人问我‘令尊任什么职’,我说‘卖糖葫芦的’,她脸都绿了。”
满堂哄笑。阿箬绷着的肩终于松了半分。
萧景珩始终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看似随意闲聊,实则眼角余光一直锁着她。见她应对得体,唇角微扬,端起仆人递来的酒杯,却没喝,轻轻搁在案上,转而握住她的手,在众人面前坦然一笑:“我家姑娘,值得所有好话。”
这话一出,四下更静了一瞬。
旋即,夸赞声如潮水涌来。
“郎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
“一个俊朗不羁,一个灵动可人,站一块儿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你们知道吗?听说那铺子叫‘双人份的甜’,连名字都甜到一块儿去了!”
阿箬听得耳朵发烫,低头看自己鞋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没让那点湿意冒出来,只抿嘴笑了。酒窝一跳,满座人都跟着乐了。
一位老夫人颤巍巍走来,拉着她手:“孩子,我孙女天天念叨你家桂花糖葫芦,今儿总算见着真人了。你这模样,比糖还甜!”
阿箬噗嗤一笑:“那待会您多拿两串,算我送的,迟来的甜,总得补上。”
“哎哟,这嘴甜的!”老夫人乐得直拍她手,“难怪能把我们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世子爷收服了!”
萧景珩摇着扇子插嘴:“她不是收服我,是拐跑我。昨儿我还寻思,要不要贴告示找人呢。”
众人又笑。阿箬瞪他一眼:“你敢!我告你诽谤!”
“行行行,我不敢。”他举手投降,眼里全是笑,“你说啥都对。”
两人斗嘴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更是添了几分趣味。有人说:“从前只道世子纨绔,如今看来,是情根深种啊。”也有人叹:“这般真情,比那些包办婚姻强百倍。”
阿箬听在耳中,一颗心慢慢落回胸腔。她悄悄抬眼扫过四周——没人躲她,没人冷笑,更没人把她当笑话看。这些人,是真的在夸她。
原来被人当面称赞,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真心实意的欣赏。
她忽然想起桥下窝棚的日子,想起为了两个馒头跟野狗抢食,想起被人一脚踹开骂“脏东西”。那时候她骗吃骗喝,靠的是装可怜、扮傻气。可今天,她站在这里,没人叫她“乞丐”,没人嫌她出身低,他们叫她“阿箬姑娘”,夸她“灵秀”“嘴甜”“有福相”。
她低头摩挲着裙摆上的缠枝莲纹,轻声说:“原来被人夸,比骗到三个馒头还甜。”
萧景珩听见了,先是一怔,随即大笑出声。那笑声爽朗,引得众人侧目。他揽住她肩头,在她耳边道:“那你以后多吃点夸,少吃点骗,咱家底厚,供得起。”
一位年轻公子端酒上前,笑道:“世子爷,恭喜啊。得此佳人,胜过万贯家财。”
萧景珩接过酒杯,没喝,反而往地上一泼:“财我不缺,佳人我也早就定了。今日不是来听恭喜的,是来听夸的——你们得使劲夸,夸够本,我才认这顿饭值。”
满座皆笑。有人起哄:“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阿箬姑娘,您说,想听什么夸?”
阿箬眨眨眼:“要不……夸我长得美?”
“哎哟,这不是废话!”立刻有人接,“你这小酒窝一晃,魂都勾没了!”
“还有这身段,纤秾合度,走路都带风!”
“关键是气质!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哪像外头传的什么‘市井粗女’!”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泛光。萧景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众人环绕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涨得厉害。
他走上前,手臂环过她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行了,别得意忘形。再夸下去,回头连皇宫都敢闯了。”
“闯就闯呗。”她仰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反正你兜着我。”
“对,我兜着。”他低笑,“大不了卷铺盖跑路,去城外开农家乐,你卖糖葫芦,我种菜,顺便教娃背《三字经》。”
“你还记得?”她一愣。
“废话。”他挑眉,“你说要一男一女,儿子随你调皮,女儿随我聪明,我能忘了?”
周围人听得一头雾水,又见二人亲昵,纷纷掩嘴偷笑。有人低声说:“这哪是世子娶妻,简直是少年夫妻老来伴。”
天色渐晚,宴席未散。灯笼次第点亮,照得庭院如昼。丝竹声起,舞姬轻纱翩跹,宾客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阿箬被几位贵女拉着看花灯,萧景珩则与几位老大人谈笑。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始终追着她的人影。见她指着兔子灯笑得合不拢嘴,他也跟着弯了嘴角。
一位夫人凑近他,笑问:“世子爷,您这是盯人盯上瘾了?”
“嗯。”他点头,“生怕她被人拐跑了。”
“您放心,今儿之后,谁还敢动这个念头?全京城都知道,阿箬姑娘是您的心头宝。”
他没接话,只遥遥望着她。她正踮脚去看一盏高挂的莲花灯,灯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像镀了层金。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值得记一辈子。
那边阿箬转过身,一眼就找到他。隔着人群,她冲他扬起笑脸,酒窝深深。他举起手中酒杯,朝她晃了晃。她会意,也学着他样子,拿起果茶杯子比划一下,然后做了个“干了”的动作。
两人隔空碰杯,无声大笑。
此时,不知谁说了句:“你们发现没?从他们进门到现在,手就没松开过。”
众人循声看去——果然,哪怕分开片刻,只要视线重逢,那两只手便又悄然牵在一起。
“这才是真感情。”有人叹,“不张扬,却处处都在。”
“南陵王府后街铺子,往后怕是要成京城新景了。”
“可不是,连孩子都知道——‘双人份的甜’,甜到心里去咯。”
笑声中,阿箬忽然安静了一瞬。她看着满堂灯火,看着一张张善意的笑脸,看着身边这个始终护着她的男人,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侥幸被接纳。
她是凭自己,站到了这里。
她抬起头,对着萧景珩的方向,笑了。
他看见了,也笑了。
马车停在府门外,车帘是新换的靛青色,四角挂着小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