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色如墨。
祁同伟乘坐的红旗轿车,早已驶离了城市的喧嚣,正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沂蒙山区的国道上。
窗外的霓虹灯海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只有两道雪亮的车灯划破沉寂,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冷酷地剖开了夜的胸膛。
车内,除了引擎轻微的轰鸣和空调柔和的送风声,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
这种宁静,与此刻整个西方世界金融圈的剧烈动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同伟,最新的情况。”
前排副驾上,方恒的声音通过车内加密通讯系统传来,打破了沉默。他正通过一台特制的保密设备,接收着来自全球各地的实时情报。
“就在半小时前,华尔街排名前十的投行,全部连夜召开了最高级别的紧急董事会。我们的‘龙之吞噬’,已经被他们定义为继‘911’之后,对美国金融霸权最沉重的一次打击。他们在疯狂地复盘,试图分析出‘昆仑资本’的战争手法。”
“另外,‘尼伯龙根’财团的股价虽然在欧洲央行的干预下暂时企稳,但其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我们安插的‘毒牙’传来消息,一场波及整个集团高层的血腥大清洗已经开始,人人自危。”
面对这份足以载入史册、让任何一个操盘手都为之狂喜的辉煌战果,后座上的祁同伟却没有任何喜悦的表示。
他只是靠在宽大舒适的座椅上,双目微阖,仿佛已经睡去。
唯有那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似乎正在推演着一盘更宏大、更复杂的棋局。
这场千亿美金级别的金融战争,对他而言,仅仅是拔掉了棋盘上几颗碍事的棋子。
他的脑中,此刻回响的,是几个小时前爷爷祁明峰在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
“打掉几条鬣狗,不算真本事。别忘了,鬣狗的背后,还站着喂养它们的主人……国内的网,也该收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让他从那足以让世界为之疯狂的利润狂欢中,瞬间冷静下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拔掉棋子,不代表赢了棋局。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方恒,”祁同伟没有睁眼,淡淡地开口,“‘盘古’那边,对国内资金的监控,有什么新发现?”
方恒立刻切换了汇报内容,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有。‘盘古’的监控日志显示,在这次金融战最关键的几个小时里,有至少三家来自国内的、背景深厚的金融机构,出现了极其异常的跨境资金流动。虽然他们通过数十个离岸空壳公司和复杂的衍生品交易进行了层层伪装,但‘盘古’还是捕捉到了这些数据流最终的指向——正是‘尼伯龙根’财团用来反击的几个核心资金池。”
说到这里,方恒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后怕。
“同伟,‘盘古’……太可怕了。它不仅能攻,更能守。这些隐藏在国内的内鬼,自以为操作得天衣无缝,但在‘盘古’的全域监控之下,他们每一次异常的资金调度、每一封加密的电子邮件、甚至每一次与海外的异常通话,都像是在聚光灯下裸奔,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为即将到来的“经济锄奸”行动,提供了最坚实、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而,就在此时!
“咚咚。”
驾驶座与后座之间的隔音隔板,被轻轻敲响。
负责随行安保的“孤狼”安保团队队长,通过内置通讯器,用一种极度压抑和紧张的声音报告道:
“祁主任,我们监测到一个异常信号!正在……正在尝试连接您的主通讯设备!”
“孤狼”团队,是方恒从全军最顶尖的特种部队中,挑选出的精英中的精英,每一个人都拥有着超一流的反侦察和信息战能力。他们这套随行安保系统,更是由“盘古”项目的子团队量身打造,号称可以隔绝星球上任何形式的窃听与追踪。
但此刻,“孤狼”队长的声音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震惊。
“对方……对方绕过了我们所有的物理信号隔绝和外部多层防火墙!它不是在‘攻击’我们的系统,更像……更像是在用一把我们无法理解的‘钥匙’,直接打开了我们最底层的数据通道!”
“这……这在技术上,是不可能的!我们的系统不存在任何后门!”
车内的气氛,瞬间从运筹帷幄的平静,转为针锋相对的紧张!
方恒脸色大变,几乎是吼了出来:“立刻切断全车所有电源!启用物理熔断!”
祁同伟却在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意外或惊慌,反而闪过一丝“终于来了”的了然。
他平静地抬起手,制止了方恒的动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呵,不必了。”
“让他接进来。”
“我也很想听听,这位‘主人’的声音。”
一句话,让方恒和“孤狼”队长都愣在了原地。
让他们接进来?
这无异于主动向一个拥有未知恐怖力量的敌人,敞开自己的胸膛!
但祁同伟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
“孤狼”队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骇然,颤抖着手,在操作界面上,选择了“同意接入”。
下一秒。
车内那块平日里只用于接收来自京城最高级别加密指令的特制屏幕,没有显示任何来电号码,也没有任何追踪信息,只是无声地、突兀地亮起。
屏幕中央,并非任何人的影像或文字。
而是一个漆黑的、仿佛由纯粹的秩序与几何线条构成的徽章,缓缓浮现。
那是一柄被一只圆规和一把矩尺环绕的、象征着“创造”与“毁灭”的铁锤。
徽章冰冷、威严、充满了形而上的压迫感,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在用最冷漠的目光,审视着凡尘。
一个来自深渊的注视,穿透了时空与科技的壁垒,穿透了层层防御,精准地落在了这辆行驶于龙国腹地的红旗轿车里。
落在了祁同伟的身上。